白小芩的指尖在发抖。
她看见黑气里真的浮着半透明的指节,骨节处还挂着腐烂的肉丝。
柳婆子突然将陶罐里的残灰撒向灯芯,“噼啪”一声,灯火烧得更旺了,活灯笼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张青面獠牙的鬼脸。
“这不是写字,是给魂打锚。”柳婆子的盲眼转向她,“你当自己在和笔较劲?错了,你在和那些想把你名字从命簿上抠下来的东西较劲。”
白小芩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墨十三教她的点睛术——扎彩匠给纸人点睛时,要把三魂七魄的形状融进笔锋里。
此刻她捏着骨笔的手稳了,不再写横平竖直的字,而是画。
第一笔是目,她画了团跳动的火,那是傩戏里镇鬼的赤焰;第二笔是口,她画了道闭合的锁,那是苗疆巫女封咒的印;第三笔是心,她画了枚旋转的星,那是陆九溟教她认尸时说的“魂灯”。
纸面突然“轰”地燃起来。
黑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像被烫到的蛇般缩成一团。
白小芩盯着空中三道灼痕,那是“白小芩”三个字的形状,在烛火里明明灭灭,像三根定魂钉。
“成功了?”小满蹭过来,阴眼的青雾散了些,“我现在看姐姐,影子没变模糊了!”
话音未落,小满突然捂住额头。
她的小脸瞬间烧得通红,眼白完全翻了上去,只露出眼黑的一点:“他们在纸上打仗……好多名字在爬,像蛆虫似的……有个穿黑袍的,他手里的笔是骨头做的,正蘸着血写你……”她猛地指向墙角,“那里!有本书在吸她的影子!”
白小芩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阴籍静静躺在案上,可它的影子里竟叠着另一本书——封皮是渗血的黑,书名是用指甲刻上去的《子阴书》。
墨十三的纸符“唰”地贴在墙上。
他半张脸还是纸做的,被烛火映得泛着青,“符纸在消字。”他扯下符纸,上面的朱砂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子阴书》在‘书魂’,它要把你变成一页活字,永远困在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