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芩将阴籍举过头顶。

金印在腕间燃烧，双魂共鸣的痛从骨髓里涌出来，可她却笑了。

她想起墨十三说过"扎彩匠的纸人最金贵的是点睛"，想起陆九溟说"阴行的命，是替活人看诡，替死人说话"。

原来最金贵的"点睛"，是替所有被注销的名字，在轮回里点一盏灯。

命灯骤亮。

两团火在虚空里交汇，烧红了整个门内世界。

白小芩看见无数名字从火里浮出来：李三哥的"忠"，王婶的"善"，阿鸢的"念"，陆无咎的"悔"......它们化作纸蝶，振翅飞向门外的光。

"小满......墨十三......沈知秋......"她对着风喊，声音被火卷得很轻，"记得我叫白小芩。"

门开始闭合。

白小芩最后看了眼守门人，他的面容正在融化，却在消失前说了句只有她能听见的话："走我未走完的路。"

阴籍在风中翻开最后一页。

新写的血字在火光里发亮："火已燃，名未销——阴行不绝，自有后来者。"

江南三月的雨来得突然。

义庄院里的老槐树被淋得湿漉漉的，小满蹲在台阶上，用草茎逗着檐角滴下的水珠。

突然有什么东西掠过她头顶，她抬头，看见一只纸鸢正往云里钻，尾巴上沾着点火星，在雨里明明灭灭。

"小芩姐姐？"她轻声喊。

纸鸢没有停。

它穿过雨幕，飞向烟雨深处的江南。

那里有扎彩铺的纸人在檐下避雨，有义庄的老钟在敲第三下，有个穿仵作衣的青年，正蹲在台阶上，教新来的学徒辨认一根桡骨的骨节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