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袁无咎握紧灯柄,"那是我的灯脉。"
"你一个人?"墨十三扯住他斗篷,纸做的指甲在玄纹上勾出道口子,"旧壳专挑孤灯啃。"他转身走向堂屋,从供桌上取来把旧刀——是陆九溟当年用的解尸刀,刀鞘早被做成了纸灯。
"小满。"他蹲下来,"把你扎的纸鸢给我。"
小姑娘立刻递上怀里的纸鸢,那是只绘着傩面纹的蝴蝶,翅膀上还留着她用口水粘的金粉。
墨十三撕下左臂一片纸皮,混着小满指尖挤的血珠、沈知秋符灰里挑的朱砂、白小芩拔下的一缕发丝,在老槐树下快速扎了个三寸高的纸人。
"以骨为架,以血为引。"他用旧刀轻敲纸人额头,"阿溟,若你在,带我们去该去的地方。"
纸人的眼睛突然亮了。
那是对用墨汁点的眼,此刻竟泛着活人的光。"黑水渡,有阿鸢的影子。"它开口了,声音清冽,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尾音——和当年陆九溟蹲在义庄草席上,翻《洗冤鬼录》时一模一样。
话音未落,纸人"刷"地散成漫天纸灰,却齐齐转向西北方。
袁无咎的琉璃灯突然剧烈摇晃,灯油里那枚指骨"咔"地裂成两半。
"走。"白小芩拾起地上的骨哨,轻轻吹了声。
清越的哨音混着纸灰的轻响,掠过义庄的青瓦,撞碎了黎明前最后一丝黑暗。
众人收拾行装时,沈知秋站在老槐树下,仰头望着西北方。
那里的天色刚泛起鱼肚白,却有团黑云压在天际,云下隐约能看见座废弃的灯塔,像根发黑的骨茬子,戳在沼泽中央。
桥板早被水鬼啃得只剩几根朽木,在晨风中吱呀作响。
"酉时三刻..."他摸着腰间的守灯令,轻声道,"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