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无咎的脸在黑雾里忽明忽暗。
他颤抖的手抚过黑雾里的师兄,指尖穿透虚影时,眼泪砸在碑上:"我不是逃,我是......"话音戛然而止,像被人掐断的灯芯。
小满突然死死攥住墨十三的衣角。
她的阴眼看见沼泽里浮起无数纸人残肢,断胳膊断腿的纸傀从水下钻出来,在水面上拼凑成一个两丈高的"大旧壳"。
它没有脸,胸腔里却燃着簇幽蓝火焰——正是黑水渡熄灭的主灯芯。
"它在抖。"小满的声音发颤,"像......像冷得厉害。"
墨十三的纸眉皱成一团。
扎彩秘典里说旧壳专噬光热,可这大家伙的动作太笨拙,那些纸手只是虚虚护着胸口的火焰,像护着什么宝贝。
他突然想起陆九溟烧纸傀那天,三百个失败品在火里哭,声音像被捂住嘴的孩子。
"它不是恶物。"墨十三的纸指按住心口,那里还留着陆九溟当年点的"生"字朱砂印,"是我们的错。"
他从怀里摸出裁纸刀。
纸做的皮肤被划开时,没有血,只有细碎的金粉簌簌往下掉——那是他用陆九溟的血、白小芩的发、还有自己半颗心纸炼的"点睛本源"。
"小满。"他把金粉倒进她手心,"扎只最小的纸鸢,用我的心纸当墨,画阿溟常画的山水。"
小满的手指在抖。
她解开发绳,用发丝当骨架,沾着金粉在纸鸢上点染——远处的山,近处的树,树底下有个穿青衫的人,正弯腰拾纸灰。
墨十三握着旧刀走向沼泽。
铁索桥在他脚下吱呀作响,纸做的靴底沾了泥,却比任何时候都沉。
他单膝跪地,将刀插入沼泽,刀身没入腐泥的瞬间,当年焚纸傀的焦味突然涌上来,熏得他纸眼发酸。
"你不该替我们活着。"他对着水下的旧壳低语,"我也不该替你死。"
纸鸢"唰"地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