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溟盯着信上"切勿生情"四个大字,喉咙像被塞进了烧红的炭块。
他想起冬夜里韩九叔给他捂手炉的温度,想起第一次解剖腐尸时老人拍他后背说"别怕,我在",想起昨天坠井前老人说"我得走了"时的眼神——原来都是奉命行事。
"阿溟!"
白小芩的惊呼让陆九溟回神。
他这才发现青铜殿的墙壁在剥落,归藏巫文像被开水烫过的墨迹般融化。
季寒山的巫典开始自燃,墨十三的纸灯"滋啦"一声烧穿灯面,李无命的鬼火"噗"地熄灭,韩九叔的密信在风里碎成齑粉。
"快走!"季寒山的声音被风声撕碎。
陆九溟踉跄后退,后背撞上某面还未剥落的墙。
他下意识去扶,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的石纹——是幅壁画。
画中人身披龙袍,头戴十二旒傩面,掌心托着泛着金光的阴籍图谱,脚下踩着十二具裂棺的骸骨。
最醒目的是他眉心的朱砂痣,和陆九溟镜中见过的自己,分毫不差。
"醒来吧。"
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是苏映雪的声音。
陆九溟眼前的黑暗突然被撕开一道裂缝,他看见自己的身体漂浮在黄泉井里,白小芩的手几乎要碰到他的脚踝,季寒山在井口结印,墨十三的纸人替身正往井里钻。
"你的路,才刚开始。"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陆九溟望着壁画里那个戴傩面的自己,突然笑了。
他想起第一次在义庄摸到尸体时,韩九叔说"仵作的手,是替死人说话的";想起白小芩把祖传傩面给他时说"我信你";想起季寒山拍他肩膀说"无常簿的人,从不向命低头"。
原来所谓伪身,从来困不住想活成自己的人。
黑暗彻底笼罩前,陆九溟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