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传来那客人的嘲笑,“瞧那傻样,还跑堂呢……”
操你大爷!老子发明‘懒人享福盒’的时候,你他妈的还在穿开裆裤呢!
当然,这话只敢在心里咆哮。
换好茶,陪着笑脸送上去。
那客人抿了一口,又吐出来,“呸!这么烫!想烫死老子啊!”
我:“……”
白展堂溜达过来,悄声道,“忍着点,这类货色,哪儿都有。看我的。”
他堆起满脸笑,凑到那客人跟前,“哎呦,这位爷,您消消气!这茶啊,是小店不对!我这就给您换壶温乎的,保准不凉不烫,正好入口!另外啊,送您一碟我们大嘴师傅秘制的酱黄瓜,爽口开胃,算小店一点心意!”
那客人脸色稍霁,“这还差不多。”
白展堂把我拉到一边,传授经验,“看见没?对付这种刺儿头,得软硬兼施……主要是软。咱开店的,求财不求气。”
我闷闷地嗯了一声。
道理我都懂,可这窝囊气,真不是人受的。
一下午就在这种鸡飞狗跳中过去。
腿快跑断了,脸笑僵了,还得时刻提防着打碎碗盘——赔不起。
傍晚时分,客人渐少。
我瘫坐在门槛上,看着夕阳把七侠镇染成一片屎黄色。
郭芙蓉拎着个鸡毛掸子过来,捅捅我,“喂,太白,咋样?跑堂的滋味,比你那发明创造如何?”
我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别提了……小郭姐姐,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发明消失喽。”
郭芙蓉嗤笑,“这就怂了?才半天!我跟你说,这跑堂里头,学问大着呢!你要学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还得会看人下菜碟……”
吕秀才凑过来,递给我一本破书,“太白兄,闲暇之余,不妨读读圣贤书,修身养性。子曰……”
“打住!”我和郭芙蓉异口同声。
李大嘴从厨房探出头喊,“开饭啦!今儿有硬菜!我新研究的‘佛跳墙’……的边角料炖白菜!”
吃饭的时候,是我一天里唯一感到安宁的时刻。
虽然饭菜简单,但围坐一桌,听着这帮人插科打诨,心里那点憋屈好像也淡了些。
佟湘玉一边给我们夹菜,一边絮叨,“太白啊,不是姐说你,你那脑子,要是用在正道上,早发财了。非整那些没用的。”
白展堂扒拉着饭,“就是!你看人家秀才,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可人家有学问啊,将来考个功名……”
吕秀才立刻接口,“然也!学而优则仕……”
郭芙蓉夹起一块白菜塞他嘴里打断了他“施法”。
莫小贝叽叽喳喳说着学堂里的趣事。
祝无双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给旁边人添点菜。
邢捕头和燕小六也来蹭饭,吹嘘着今天又破了什么“大案”。
看着这一桌人,我忽然有点恍惚。
这帮家伙,虽然个个都不着调,吵吵嚷嚷,可凑在一起,竟有种奇怪的……温暖?
妈的,一定是累出幻觉了。
晚上,我被安排在柴房边上的一个小杂物间住。
地方狭窄,堆满了破烂,但有张硬板床,总比睡大街强。
我躺在咯吱作响的床上,浑身酸疼,却睡不着。
跑堂?难道我李白这辈子就这样了?
不甘心啊。
我的“懒人享福盒”,原理绝对没错!是利用了某种……能量转化!只是材料不行,工艺不过关……
可是,钱呢?材料呢?
难道我的梦想,最终真要在这跑堂的吆喝声里,磨灭殆尽?
正胡思乱想,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贼?
我屏住呼吸,悄悄挪到窗边,透过破纸洞往外看。
月光下,只见白展堂鬼鬼祟祟地溜到后院墙角,左右看看没人,蹲下身,用手在地上刨了几下,竟然掏出个小布包。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碎银子。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这老白,还藏私房钱!
我正想着要不要喊一嗓子“抓贼”,却见他又把银子包好,塞回原处,盖上土,还踩了两脚。
然后,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仰头望着月亮,轻轻叹了口气。
那背影,竟有几分落寞。
我缩回床上,心里嘀咕:这同福客栈,看来秘密不少啊。
第二天,依旧忙成狗。
但发生了一件事。
快中午时,店里来了个生面孔。
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洗得发浅的旧道袍,眼神浑浊,背着一个巨大的、打满补丁的布袋。
他颤巍巍地走进来,找了个角落坐下,声音沙哑,“小二,一碗素面,清汤,不要油。”
我应了一声,去厨房下单。
等我把面端上去,那老头却不动筷子,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被看得发毛,“客官,您的面,请慢用。”
老头开口了,声音像破风箱,“小伙子,我看你……印堂发黑,乌云盖顶,近日恐有血光之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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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操!江湖骗子!
这套路我太熟了!
我搞发明失败那阵,没少被这种神棍忽悠。
我皮笑肉不笑,“多谢老先生指点,不过我不信这个。”
老头摇摇头,从怀里摸出个脏兮兮的罗盘,在我面前晃了晃,“非也非也。老夫并非虚言恫吓。你命犯小人,运走华盖,若不化解,恐有牢狱之灾,甚至……性命之忧!”
我有点火了,“老先生,您要是吃饭,我欢迎。要是看相算命,对不起,出门左转,桥头王半仙那儿生意好。”
老头也不恼,收起罗盘,慢悠悠道,“你近日是否接触过一件……非同寻常之物?似金非金,似木非木,内含玄机,却难以驾驭?”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说的,有点像我那“懒人享福盒”的材料。
那盒子外壳,是我从一西域商人手里淘换来的某种奇特金属,确实不寻常。
但我嘴上还硬,“听不懂你说什么。”
老头凑近些,压低声音,“那东西,乃不祥之物!带有前主人的怨念!你镇不住它,反受其害!轻则破财,重则……”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后背有点发凉。
难道……我屡次失败,不是因为技术问题,是因为这玩意儿不吉利?
“怎……怎么化解?”我忍不住问。
老头高深莫测地笑了笑,“简单。将此物交由老夫,以无上道法净化,方可保你平安。”
图穷匕见!原来是冲着我的发明来的!
我顿时警惕起来,“不劳费心!那东西……我早扔了!”
老头脸色一沉,“扔了?暴殄天物!你可知那是何物?罢了,既然你执迷不悟,灾祸临头,休怪老夫未提醒你!”
说完,他竟起身就走,那碗面一口没动。
我站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
是骗子吗?肯定是。
可他说得那么邪乎……万一呢?
佟湘玉的吼声把我拉回现实,“太白!愣着干啥呢?快收拾桌子!”
我甩甩头,把老头的鬼话抛到脑后。
妈的,差点又被带沟里去。
然而,事情并没完。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在同福客栈跑堂,累是真他娘的累,憋屈也是常有的,但至少饿不着冻不着。
每天打烊后,大伙儿围坐一桌吃饭扯淡,听着佟湘玉算计这个月的柴米油盐,看着郭芙蓉和吕秀才打情骂俏,白展堂吹嘘他那点江湖往事,李大嘴吹嘘他那点厨艺绝学,莫小贝嚷嚷着学堂那点破事……竟也生出几分诡异的安稳感。
操,人真是贱骨头,我一边鄙视自己这点没出息的满足,一边又忍不住贪恋这点人间烟火。
直到那天下午,客栈来了个不速之客。
那是个穿着绸缎褂子的胖男人,手指上套着个硕大的金戒指,身后跟着两个横眉立目的随从。
他一进门,那股子铜臭气混合着傲慢劲儿就扑面而来,跟客栈里那股子家常味儿格格不入。
胖男人鼻孔朝天,声音尖细,“掌柜的呢?”
佟湘玉立马换上职业笑容迎上去,“哎呦,这位客官,面生得很,打尖还是住店呀?”
胖男人斜眼打量了一下客栈四周,眼神里全是嫌弃,“鄙姓钱,隔壁镇‘聚财号’当铺的东家。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叫李白的伙计?”
我心里咯噔一下。
聚财号?不就是我当初当掉“懒人享福盒”原型机的那家当铺吗?
这姓钱的找上门,准没好事!
佟湘玉也愣了一下,看向我,“太白?找你的?”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钱掌柜,您找我?”
钱掌柜上下扫了我几眼,冷笑一声,“李太白?果然是你。你小子可以啊,拿个破烂糊弄到我头上了!”
“钱掌柜,您这话什么意思?那盒子……可是您亲自验过货,白纸黑字画的押!”我强作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