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扭头,老太太好好坐在那儿,正对他微笑:“你看得见我了?”
李渔连滚带爬逃到车尾。司机从后视镜瞥他:“刚才你在和谁说话?那个座位一直空着。”
老家在山村。母亲见他回来,又喜又忧:“怎么挑这个日子回来?今儿是闰七月十六,不宜出门。”
“妈,我是不是……闰月生的?”
母亲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
“你本来该是七月十六的生辰,”母亲泪流满面,“可那年生辰,你生下来就没气儿了。接生婆说救不活了,我抱着你哭了一整天。到半夜,你突然哭出声来。那天……已经是闰七月十六了。”
母亲说,后来村里老人告诉她,闰月生的孩子是“借时而生”。借了不该有的时间,总要还的。
“怎么还?”李育声音发颤。
母亲摇头不语。但她偷偷塞给李渔一个护身符,是个褪色的小布包,里面装着硬物。
深夜,李渔在旧房间睡不着。他拆开护身符——里面不是符纸,而是一枚生锈的怀表。表盘上没有数字,只有十二个模糊的黑点。时针和分针重合,指向某个不存在的刻度。
表盖内侧刻着细小的字:
闰时归闰主
怀表突然自己打开了。表盘深处,不是机械,而是一团旋转的黑暗。黑暗中有东西在动,像无数只手在挣扎。
李渔想扔开怀表,手却粘在了表壳上。冰冷的感觉顺着手臂蔓延,他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能看见血管下有什么在蠕动——不是血液,是更暗的、粘稠的流体。
窗外传来敲击声。不是敲玻璃,是敲在空气上,敲在“时间”上的声音。
笃。笃。笃。
每敲一下,房间就暗一分。灯光像被吸走了,黑暗从角落滋生。李渔看见墙角站着个人影,背对着他。
那是他自己。
背影开始转身,转得很慢,像生锈的机器。转到一半时,李渔看见了侧脸——苍老,憔悴,眼窝深陷。那是二十年后的他。
不,是“如果没有闰月”的他。那个本该在出生时就死去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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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要平账,”老李渔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闰月借给你的三十天……该还了。”
“怎么还?”李渔瘫在地上。
“一个闰月生人,能补一个时间漏洞。”老李渔完全转过身来,李渔看见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烟雾组成,“或者……创造一个新的漏洞,把账转给别人。”
怀表在李渔手里剧烈震动。表盘上的黑点开始移动,重新排列。他忽然懂了——这不是怀表,是“闰表”。能偷时间、借时间、转嫁时间的邪物。
母亲早就知道。她不是给他护身符,是给他选择。
窗外敲击声变得急促。整个房间开始扭曲,墙壁像融化的蜡。老李渔伸出手,那只手穿过现实,直接抓向李渔的心脏——
李渔尖叫着把怀表砸向对方。
表盘破碎的瞬间,时间静止了。雨滴悬在半空,飞蛾定在窗前,母亲上楼的脚步声卡在某个音节上。
破碎的怀表里涌出无数光影,全是李渔的人生片段:第一次走路,毕业典礼,父亲葬礼……但每个片段里,都有一个模糊的灰影站在背景中,默默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