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权贷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3440 字 3个月前

风险极大,描述里充斥着“同步失败导致感官混淆”、“权限反噬”、“永久性感知丢失”等警告。

我需要“看见”更多。

我需要知道那些“盲点”里到底是什么。

我咬牙,用自己未来三个月的部分“基础视觉权限流”作为抵押,在黑市一个信誉看似不错的匿名卖家那里,“短期借贷”了一小段“Lv.3视觉权限(洞察强化)”,时限七十二小时。

交易过程超乎想象的…生理性不适。

按照指示,我在特定时间,戴上接入老旧神经接口的头戴式设备(黑市远程提供的一次性硬件)。

一阵剧烈的、仿佛有无数冰针扎入视网膜和视神经的刺痛后,世界变了。

不是变得更清晰,而是…“图层”增加了。

我能看见了。

那些街角的灰影,是蜷缩着的、半透明的人形,表情麻木空洞,身体边缘不断逸散出淡淡的雾气,仿佛正在缓慢蒸发。

它们对周围活人的世界毫无反应,只是存在,像被遗忘的垃圾。

楼道墙壁上的污迹人形,是更加稀薄的“印记”,像是有人被强行按进墙壁,留下的痛苦挣扎的轮廓,还在极其缓慢地渗着暗色的“余烬”。

而深夜窗外的拍打黑影,根本不是什么飞鸟或虫子。

那是无数细小、扭曲的、仿佛由怨念和碎片意识构成的“感知浮游生物”,它们被城市灯光(某种特定频谱)吸引,撞击着窗户,试图钻进来,寻找可以附着的“感知载体”。

我以前“看不见”它们,所以相安无事。

现在我看得一清二楚,恶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更可怕的是,当我拥有“Lv.3洞察”视觉后,我发现自己能偶尔“看”到普通人之间,连接着极其细微的、半透明的“能量丝线”。

有些丝线明亮稳定,连接着亲友。

有些丝线黯淡断续,连接着疏远的熟人。

还有一些丝线,颜色污浊,从许多普通人的头部(尤其是眼、耳部位)延伸出去,汇入虚空,不知流向何处——那大概就是被“征收”的感知力输送管道?

而我自己的头部,也延伸出几根这样的污浊丝线,微微搏动,正在抽取着什么。

我看着镜子,能看到自己眼球深处,有极其微小的、类似符文又像电路图的黯淡光点在缓缓旋转——那是“权限标记”?还是“征收锚点”?

这七十二小时,我像生活在一个满是鬼魂和无形寄生虫的噩梦世界。

借来的“洞察视觉”让我痛苦不堪,信息过载,头痛欲裂。

但我忍住了,我疯狂地观察,记录,试图理解这个恐怖的真相。

我发现,那些街角的“蒸发人形”,似乎都是“感知权限”被彻底榨干、或者因“高额负债”而被系统“清退”的个体。

他们失去了被他人感知的“资格”,正在从现实维度缓慢“脱落”,变成无人能见的背景幽灵。

墙壁上的“痛苦印记”,可能是“强制征收”或“权限剥离”时,留下的剧烈精神创伤烙印。

而那些“感知浮游生物”,很可能是散逸的、未被系统有效回收的破碎感知碎片,结合了负面情绪,形成的低等怪异。

我还“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人。

极少数人,他们周身散发着柔和的、稳定的光环,感知丝线粗壮明亮,且没有污浊的输出管道。

他们行走在街上,对那些“蒸发人形”和“浮游生物”视若无睹(或许他们的权限设定就是“无害过滤”),神情从容,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

他们是“优先账户”?还是“债权人”?

他们稳定优质的感知力,是不是建立在无数像我这样的人被“征收”的基础上?

七十二小时借贷期结束的瞬间,那股冰针穿刺感再次袭来,然后抽离。

世界瞬间“干净”了。

灰影、人形印记、浮游生物、能量丝线……全部消失。

我又回到了那个“正常”的、带着盲点的世界。

但我知道,它们都在。

我只是又“无权看见”了。

巨大的空虚和更深的恐惧攥住了我。

我不仅还清了借贷(付出了更多“基础视觉权限流”作为利息),而且因为这次“违规窥探”,我感觉到,自己头部那几根被征收的污浊丝线,似乎变得更粗了一些。

我的“基础感知额度”,可能被永久性降低了。

小主,

我像个得知自己患有绝症却无钱医治的病人,在黑市论坛上绝望地浏览。

一个加密程度极高的私聊窗口突然弹了出来。

对方ID是一串乱码。

“你接触了不该接触的层面,借贷了不该借贷的权限。”消息直接浮现。

我悚然一惊:“你是谁?”

“可以帮你的人,也是需要你帮忙的人。”对方回复,“你想拿回被征收的感知权,甚至…看到更多真相吗?”

“代价是什么?”我有了之前的教训,警惕地问。

“执行一个‘同步观测’任务。我们需要一个像你这样,已经‘部分觉醒’,且短期内有过高权限体验的‘介质’,去定位一个‘深层锚点’。”

“深层锚点?那是什么?”

“系统的‘泵站’之一,也可能是‘漏洞’所在。我们需要数据。作为回报,我们可以帮你‘遮蔽’一部分征收通道,延缓你的‘感知退化’,并给你提供稳定的、低额度的‘观察权限’。”

我心跳加速。这是与虎谋皮。

但我有选择吗?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变成“蒸发人形”?或者在某次“系统调整”中被彻底“清退”?

“我需要知道更多细节。”我挣扎着回复。

“今晚子时,旧港区第三码头,第七号仓库,通风管道入口。带上这个。”对方传过来一个微小的数据包,里面是一个信号中继器的物理构造图和激活密钥。

“到了那里,按照指示连接。你会‘看’到该看的东西。记住,你只是‘眼睛’,不要试图理解,不要停留,记录数据后立刻断开。否则,你的意识会被锚点吞没,成为它的一部分。”

窗口关闭,再无声息。

我握着打印出来的构造图,手心全是汗。

旧港区早已废弃,传闻闹鬼,连流浪汉都不愿去。

那所谓的“深层锚点”,会是什么?

系统征收来的海量感知力,最终流向哪里?维持着什么?

这个联系我的“反抗组织”,又是什么人?他们真的能帮我吗?

无数疑问翻腾,但压倒一切的,是对自身存在被缓慢抹除的恐惧。

我决定去。

子时的旧港区,漆黑死寂,只有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