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下去捡,手却摸到柜子后面有个凸起的、温热的、微微搏动的东西。
用力抠出来一看,是个拳头大小、肉粉色、表面布满毛细血管般线路的……肉瘤?
它连接着几根数据线,通往主机。
肉瘤在我手中微弱地搏动,触感恶心至极。
我尖叫着把它扔开,肉瘤滚落在地,线路被扯断,接口处溅出几滴暗黄色粘液。
几乎同时,整个诊所的灯光忽明忽灭,所有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
主控屏上疯狂滚动着乱码,那些储存痛苦波形的文件夹,一个接一个自动打开,里面的波形像挣脱牢笼的鬼魂,在屏幕上疯狂舞动!
“你在干什么?!”
胡医生竟出现在门口!他不是下班了吗?
他脸色铁青,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肉瘤,又猛地看向我,眼神里不再是平时的温和,而是混合着震惊、狂怒,还有一丝……恐慌?
“你……你切断了‘共情核’的辅助链接!”他声音尖利,“你把那些未处理的原始感官记忆放出来了!”
“未处理?原始记忆?”我背靠冰冷的机柜,“你到底在做什么?!那些根本不是什么治疗!”
胡医生快步走过来,心疼地捡起那个肉瘤,掏出手帕擦拭粘液:“蠢货!你懂什么!这才是真正的治疗!那些‘过剩’的感觉,不是抽走就完了!它们本质是能量,是信息!这个‘共情核’……”他轻抚肉瘤,“是我培育的生物接口,它能初步消化、纯化那些强烈的感官信号,提取出最纯粹的‘感觉元’!”
“然后呢?用来害人?”我指向屏幕那些狰狞的波形。
“害人?是救人!”胡医生激动起来,“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像罗姐一样,失去了某种感觉,活在贫瘠的世界里?又有多少人,像那些天生感觉迟钝的人,渴望体验更强烈的生命质感?我提取的‘感觉元’,经过纯化和安全稀释,能帮他们重建感官,体验他们从未体验过的东西!痛觉也是生命体验的一部分!适当的、可控的‘痛苦感觉元’,能让人更真切地感受到‘活着’!”
“可你未经他们同意!你在他们治疗时混入那些东西!”
“那是必要的‘校准’!一点点负向感觉元,能平衡感官系统,防止他们因为获得新感觉而失控!这是科学!”胡医生逼近一步,“楚雪棠,你以为你每天监测的只是数据?你的监测器,也在悄悄地、极其微量地从你身上采集‘平静’‘专注’的感觉元,用来稳定整个系统!你也是参与者!”
我如坠冰窟,猛地看向手腕上的监测器。
胡医生冷笑:“别摘,摘了,你就失去了保护。现在系统紊乱,那些被释放的原始感官记忆,正以波动的形式充斥这个空间。没有监测器过滤,你猜你会同时体验到多少种痛苦?”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阵突如其来的、仿佛无数根针同时刺入指甲缝的剧痛,猛地从我十指传来!
我惨叫出声,与此同时,舌根泛起腐败的恶臭,耳膜像被铁锤重击,视野边缘闪过溺水般的窒息黑影!
多种极致的痛苦感官,同时在我身上爆发!
监测器发出急促的滴滴声,一股微弱的凉意从手腕传来,那些叠加的痛苦稍有减弱,但仍如潮水般冲击着我的意识。
胡医生晃了晃手中重新接好线的肉瘤:“瞧,没有稳定处理的感觉元,就是这么狂暴。现在,帮我稳定系统,我可以当这事没发生过,你的报酬翻倍……”
“你休想!”我咬着牙,在痛苦的间隙嘶吼,“你这是把人当原料!当电池!”
“原料?电池?”胡医生突然狂笑起来,“楚雪棠,你太天真了!你以为那些来‘分流’过剩感觉的客人,真的只是病人吗?他们很多是‘感官品尝师’!是付高价来‘体验’极致感觉的瘾君子!烫伤的痛,骨折的痛,濒死的恐惧……对他们来说是千金难求的刺激!我提供的,是安全可控的、不会真正伤害身体的‘感官冒险’!我们各取所需!”
又一重反转!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些看似痛苦难耐的客人,那些渴望摆脱敏锐感官的人……竟然是在主动寻求痛苦体验?
这个诊所,不仅窃取感觉,还贩卖痛苦?
“那……那些被注入痛苦感觉的失感者呢?比如罗姐?”
“那是套餐的一部分。”胡医生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感官重建套餐’包含基础感觉元和少量‘特色体验元’。痛苦,也是一种特色体验。他们签了知情同意书,当然,条款写得比较……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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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这是个披着医疗外衣的感官地狱!
我知道,一旦妥协,就会越陷越深。
忍着仍在翻涌的恶心与刺痛,我猛地扑向主控台,胡乱敲击键盘,想删除那些痛苦波形文件,想破坏这个系统!
“住手!”胡医生来阻拦。
混乱中,我扯掉了肉瘤上另一根主要的数据线。
这一次,更加剧烈的反应发生了!
所有胶囊舱的舱门同时弹开!
里面躺着的、正在接受“治疗”或“体验”的客人,全部开始剧烈抽搐,发出非人的嚎叫!
他们的眼睛翻白,口吐白沫,身上电极片接触的皮肤变得焦黑!
主屏幕上,代表他们感官接收的曲线,全部变成了狂暴的、毫无规律的尖峰,数值瞬间爆表!
“不!过载了!感官过载了!”胡医生惊恐万分,试图去插回数据线,但为时已晚。
一个离我最近的客人,突然停止抽搐,直挺挺坐起。
他缓缓转过头,眼睛盯着我,瞳孔扩散得几乎看不见眼白,嘴角却咧开一个巨大而诡异的笑容。
他的喉咙里,发出胡医生的声音、我的声音、罗姐的声音、还有无数种陌生的、痛苦的、欢愉的、麻木的声音混合在一起的怪异腔调:“感……觉……好……多……啊……”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客人都坐了起来,以同样的诡异姿态,同样的混合声音,齐刷刷地“看”向我们。
他们的感官接收器,显然在过载中烧毁了,但那些被强行灌入的、过量且混乱的感官信号,却以无法理解的方式,污染、劫持了他们的意识!
现在,他们成了行走的、混乱的感官集合体!
胡医生吓得连连后退,背撞在墙上。
我也恐惧至极,但求生的本能让我注意到,这些“感官集合体”似乎对那个搏动的肉瘤——“共情核”——有着本能的趋向性。
它们摇摇晃晃地,朝着胡医生手中的肉瘤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