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师父外出采风,我偷了他从不离身的钥匙串,找到了开铁门的钥匙。
深夜,我提着灯笼,颤抖着打开了那扇从未开启过的铁门。
门后不是通道,是个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竟坐着一个人——是师父!
不,是穿着师父衣服、有着师父面孔的“人”,但他闭着眼,皮肤泛着不正常的蜡黄,胸口不见起伏。
我凑近细看,惊恐地发现,这“师父”的脖颈处,有一圈极细微的接缝——是皮囊的接缝!
这是裹着师父皮囊的“承仪者”!
那外面的师父是谁?
我踉跄后退,撞到石壁,壁上一盏油灯摇晃,光影变动间,我瞥见石室角落堆着东西——是十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每套衣物上,都放着一张完整的人皮,压着一张黄纸,写着名字和日期。
最近的一套,衣物我认得,是师父常穿的;皮囊干瘪,但面容依稀可辨,正是师父的模样;黄纸上写着:“第七代皮匠张百福,承仪六十二年,卒。”
真正的师父,六十二年前就死了,成了“承仪者”。
那外面那个养大我、教我手艺的“师父”是谁?
我浑身冰凉,逃出石室,锁上门,瘫坐在仓库里,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晨光微露,外头传来脚步声——是“师父”采风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看到我坐在仓库,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在我手中还没藏好的钥匙串上,脸色慢慢沉下来。
“你都知道了。”他不再是往日温和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你到底是谁?”我声音嘶哑。
“我?”他走到那具干瘦的祖师爷“承仪者”前,轻轻抚摸,“我是张百福,也不是。我是用他皮囊和记忆‘养’出来的东西。每一代皮匠死后,都会成为‘承仪者’。而我们从那些‘承仪者’里,挑选怨气已化、记忆完整的,用他们的皮和记忆,制作出新的‘仪皮’,覆在刚死的传人身上,让传人‘活’过来,继续这营生。”
他转头看我,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陌生:“不然你以为,这需要精准记忆符文的手艺,如何能代代相传不失真?因为传手艺的,根本就是同一个人——披着不同皮囊、继承了历代所有传人记忆的‘存在’。”
我如遭雷击。
所以根本没有师徒传承,只有一代代皮囊的替换?
眼前的“师父”,可能是初代祖师爷,也可能是第三代、第五代……是所有死去的皮匠记忆融合成的怪物?
“为什么……要这样?”
“为了守住这个仓库,守住铁门后的秘密。”他指向铁门,“你以为我们在超度怨魂?不,我们在饲养它们。这些‘承仪者’吃掉的记忆和执念,经过净化,会转化成一种东西——‘长生气’。铁门后的石室,就是收集‘长生气’的地方。历代皮匠用自己死后的皮囊作为容器,吸收这些气,维持‘不死’,再换上新的皮囊,继续这循环。”
他眼中泛起狂热:“这才是皮匠一脉真正的传承——超越生死,以万人怨念,养一人长生!而你,是我选中的下一具皮囊。”
我猛地站起,想逃,却发现仓库门不知何时关死了。
“别怕,不疼的。”“师父”缓缓逼近,“等你成了‘承仪者’,你的记忆会融入我,你的皮囊会承载我,我们会一起永生。这是荣耀。”
他袖中滑出一把薄如柳叶的剥皮刀,刀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
我抓起手边一根用来撑皮的木棍,胡乱挥舞:“别过来!”
“师父”叹息:“傻孩子,你这些本事都是我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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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避过木棍,瞬间贴近,刀锋直刺我手腕!
我拼命侧身,刀尖划过手臂,带起一溜血珠。
血溅在地上,溅到附近一具“承仪者”的皮靴上。
异变突生!
那具“承仪者”猛地睁开眼——是个武将模样,眼中一片混沌,却精准地“盯”住了我流血的手臂,喉咙里发出饥渴的嗬嗬声!
不止他,仓库里所有“承仪者”,像是被鲜血唤醒,齐齐颤动,眼皮挣扎着要睁开!
“师父”脸色大变:“糟了!生人血气会刺激他们提前醒!”
他顾不上我,急忙掏出一把金色粉末,撒向空中,念动咒语,试图安抚。
但血腥味已经弥散,越来越多的“承仪者”开始扭动,身上皮囊起伏不定,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
趁这混乱,我扑向仓库大门,拼命拉拽。
门从外头锁死了!
回头看去,几个“承仪者”已经摇摇晃晃站起来了,他们动作僵硬,却直直朝着我——或者说,朝着新鲜的血气——挪来。
“师父”被三四个“承仪者”围住,他挥舞剥皮刀,刀锋划过那些皮囊,却只留下白痕,无法伤及内里。
“用你的血画符!快!”师父冲我嘶吼,“画镇魂符在门上,能挡他们!”
我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手臂,又看看那些越来越近的、空洞的眼睛。
我没有画符,而是做了更疯狂的事——我咬破指尖,将血抹在自己的额头、脸颊,涂抹出一个粗糙的、我从没画过却仿佛早就记得的诡异图案。
那是昨夜我在石室一张古老皮囊上看到的符文,当时就觉得心悸,此刻却自然而然画了出来。
血符完成的瞬间,所有“承仪者”同时停住,转向我,混沌眼中竟流露出畏惧、渴望、崇拜混杂的复杂情绪。
连“师父”也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瞪着我:“你……你怎么会画‘饲主纹’?这是只有……”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我身后的仓库大门,突然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不是从外撞,是从内——是铁门后的石室!
“咚咚咚!”
撞门声一下比一下重,整个仓库都在震颤。
“不可能……石室里只有历代皮匠的皮囊……”“师父”脸色惨白如纸。
“哐当!”
铁门被撞开了。
门内涌出的不是实物,是浓稠如墨的黑雾,黑雾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他穿着最古老的麻布衣,身形干瘦,面容模糊,但每走一步,身上的皮肤就像老树皮一样剥落,露出下面另一层不同的皮肤,层层叠叠,仿佛穿着无数张人皮。
他走到光亮处,抬起头,那张脸——竟与我刚才在额头画的血符,有七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