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扔了它,可竹简像长在我身上,扔多远都会自己回来。
走投无路,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回那座墓,把竹简还回去。
腊月初六,我带着竹简回到北邙山。
盗洞还在,我钻进去,墓室依旧。
胡驼子他们的尸体已经腐烂成白骨,只有玉台还干净如新。
我把竹简放回凹槽,跪下来磕头:“判官老爷,东西我还回来了,求您放过我。”
竹简静静躺着,没反应。
我松了口气,转身要走。
可玉台突然震动起来!
竹简自动飞起,悬在半空,哗啦啦翻页。
这次,它翻到了最前面——第一页。
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大字:“:阳世笔缺,今择新笔。持册归位者,当为笔。”
我还没看懂,竹简猛地射出一道青光,钻进我眉心!
剧痛袭来,我昏了过去。
醒来时,墓室里空荡荡。
竹简不见了,玉台也不见了。
只有我手里,多了一支笔。
笔杆是白骨做的,笔毫是黑中带金,像是用死人头发混着金丝做的。
我脑子里多了很多信息:
我是尸册的新笔。
我的任务是继续记录人间罪孽,勾画死期。
竹简不是不见了,是化进了我的身体。
现在我整个人,就是一本活着的尸册。
我跌跌撞撞爬出盗洞,回到人间。
看人的眼光变了——
每个人头上都浮现出淡淡的字,是他们的罪孽和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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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茶馆伙计三日后会被烫死,看到卖菜妇人下月会被马车撞死,看到婴孩来年开春会夭折。
都是命,改不了。
起初我试图警告他们,可没人信。
到了日子,他们果然按我看到的死法死去。
我开始麻木。
更可怕的是,我发现我需要“写”了。
不是用笔写,是用意念。
看到有罪的人,只要我动念,他们的死期就会提前,死法会变更惨。
就像那个地痞,本来只是淹死,因为我动了杀念,变成了淹死后被鱼啃光眼睛。
我在变成真正的判官。
不,是变成尸册的傀儡。
腊月初七到了,我的死期。
那天我把自己锁在屋里,不吃不喝,等死。
可子时过了,我还活着。
反而觉得饿,饿得发疯。
我冲出去,抢了馒头铺的馒头,狼吞虎咽。
吃饱后,我明白了——
饿毙的死法应验了,但我没死。
因为我现在是笔,笔不会死,只会换手。
我要永远活下去,永远记录,永远勾魂。
直到下一个持册归位的人出现,接替我。
如今我活了一百多年。
从民国到新中国,再到新世纪。
我换过很多身份,住过很多地方。
尸册的能力也在进化——
现在我不需要碰人,只要在网络上看到他们的信息,就能知道他们的罪孽和死期。
社交媒体成了我的新猎场。
我试过自杀,跳楼,车撞,服毒,都没用。
死不了,只会疼。
我也试过找替身,把笔传给别人。
可尸册不认,它只认“持册归位者”,也就是自愿把竹简还回墓里的人。
这年头,谁还信这个?
直到昨天,我在网上看到一个年轻人发的帖子。
他说在古玩市场淘到一卷汉代竹简,上面有他的名字,还有奇怪的批注。
他拍了照,照片里的竹简,和我当年那卷一模一样。
只是名字换了,批注换了。
他在帖子里问:“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吗?在线等,挺急的。”
我颤抖着手,在评论区打字:“我知道。那是尸册,勾魂用的。你得把它还回去,还到它该在的地方。”
年轻人秒回:“在哪?”
我发了个定位——北邙山那个墓的位置。
虽然墓早就被考古队挖了,竹简也不在了,但我知道,尸册会引导他找到“该在的地方”。
他回:“谢谢,我明天就去。”
我放下手机,看着镜子里那张百年不变的脸。
终于要结束了。
等他把竹简还回去,尸册就会认他做新笔。
我就自由了,可以死了。
可就在刚才,我收到了他的私信:“前辈,我还回去了。可那地方什么都没有,只有个石碑,上面刻着我的名字。我摸了一下石碑,手里多了支笔,骨头的,笔毫是黑金色。这正常吗?”
我笑了,笑出了眼泪。
正常?
太正常了。
我回他:“正常。从现在起,你就是尸册的新笔。你的任务是记录人间罪孽,勾画死期。记住,要多看,多记,别动感情。还有,记得找下一个愿意‘归位’的人。”
发完,我走到窗边。
百年来的第一次,我看到自己头上浮现出了字。
只有两个字:“卒验。”
后面没有日期,因为笔的任期,已经结束了。
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闭上眼睛,感觉到身体在慢慢消散,像沙雕遇到潮水。
不疼,反而很轻松。
最后意识消失前,我听见一个声音,像是很多人在同时低语:
“笔换代,册永存。罪不尽,录不止。”
是啊。
尸册会一直传下去。
从汉代到民国,再到今天,再到永远。
每个时代都有罪孽,每个时代都需要有人记录。
而记录者,最终都会变成记录本身。
就像我。
就像那个年轻人。
就像未来无数个,以为自己拿到了神器,实则成了傀儡的“笔”。
窗外,城市喧嚣。
无数人头顶浮现着罪孽和死期,像一场盛大的、无声的死亡展览。
而新的笔,正在某个角落,颤抖着手,写下第一个名字。
第一个,但绝不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