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枝条抽过来,卷走了小灰太狼。
灌木丛的叶片上,红太狼的脸在挣扎:“老公……不要死……我们一家……要在一起……”
小灰太狼哭了:“老婆……放手……让我赎罪……”
“不……”红太狼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三株植物——树、两丛灌木——突然开始融合。
根系纠缠在一起,枝叶互相嫁接,最后变成了一株巨大的、怪异的复合植物。
植物的顶端,长着三张脸:灰太狼、红太狼、小灰灰。
他们共用着一个躯体,但意识似乎独立。
复合植物开口,三个声音重叠:“我们……会控制真菌……让它休眠……不再感染新宿主……已经感染的……我们会慢慢吸收他们体内的真菌……但这个过程……需要很多年……而且……我们需要养分……”
“什么养分?”村长问。
三张脸同时露出饥饿的表情:“动物……不必杀死……只要一点点血……一点点肉……每个月……一点点……”
全场哗然。
这等于让全草原的动物,每月献祭一次,喂养这三个怪物!
“我们别无选择。”喜羊羊低声说,“不答应,真菌会继续扩散,所有动物都会完全植化。答应,至少能保住大部分。”
草原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最后,村长点头了。
协议达成了。
每月月圆之夜,每个动物(包括羊)都要献出一小杯血,或者一小块肉(自愿从身上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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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合植物用这些“养分”维持生命,同时吸收动物们体内的真菌。
三年过去了。
草原恢复了平静,但不再是以前的平静。
动物们身上不再长草,但每月献祭时,都能感觉到体内的真菌在悸动,像是在呼应那株复合植物。
复合植物越长越大,现在已经有三层楼高,树干上三张脸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做出表情。
我手上的草叶早就没了,但留下了一个疤痕,形状像片叶子。
每到月圆前夜,疤痕就会发痒,痒得钻心。
我知道,那是真菌在提醒我:该去献祭了。
昨天我去献祭,割了一小块腿上的肉。
复合植物伸出藤蔓,接过肉,送到灰太狼那张嘴边。
灰太狼嚼着肉,眼睛却盯着我:“懒羊羊……你胖了……肉一定很嫩……”
红太狼那张脸接话:“老公……要有礼貌……”
小灰灰那张脸天真地问:“懒羊羊哥哥,你的肉是什么味道呀?甜的?咸的?”
我逃也似的跑了。
跑到老杨树下,趴在墙头,看着狼堡后院那株巨大的复合植物。
夕阳下,它在轻轻摇晃,三张脸都在微笑。
也许,这才是灰太狼真正的胜利。
他没吃到羊,但他让全草原的动物,都成了他的“活体菜园”。
每月收割一次,细水长流,永不断供。
而我,我们,都成了自愿的供养者。
因为我们怕死,怕变成植物,怕失去自我。
远处,泰哥在训斥一只小老虎:“不准挑食!多吃草!草吃多了,献祭时才不会疼!”
小老虎哭着吃草,边吃边吐。
我摸了摸腿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永远好不了。
因为下个月,还得从旁边再割一块。
这日子,要过多久?
十年?二十年?直到我们老死?
还是直到那株复合植物,长得比天还高,把整个草原都笼罩在它的阴影下?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每个月的月圆夜,我们都要排着队,走向那株植物,献上自己的血肉。
像朝圣,也像喂猪。
灰太狼终于不用抓羊了。
羊,以及所有动物,都会自己送上门。
这才是最高明的捕猎——让你心甘情愿地被吃,还感激他给你留了条命。
我躺在老杨树下,看着天上的月亮。
再过七天,又圆了。
我的腿,又开始痒了。
远处传来复合植物的声音,三个重叠的、满足的叹息:“真好啊……青青草原……永远都是……我们的粮仓……”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像是笑声。
了。
但草原,变成了更大的餐桌。
而我们,都是桌上的菜。
活着的,会走路的,每月收割一次的,永远新鲜的菜。
这,就是和平的代价。
我闭上眼睛,努力想睡着。
也许梦里,我还能回到从前,回到灰太狼举着叉子在树下等杨絮的日子。
那时候,他至少还是个明明白白的敌人。
不像现在。
现在的他,是我们的“救世主”,我们的“供养对象”,我们的……主人。
月亮升起来了。
惨白的光,照在我的疤痕上。
疤痕在发光,淡淡的绿光。
它在提醒我。
也在提醒所有动物。
该准备下个月的献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