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到皮肤上,就融进去,留下一块黄色的斑。
斑在扩散。
我疯狂地刮,用刀片刮,刮得鲜血淋漓。
可流出的血是淡黄色的,滴在地上,就长出新的海绵组织。
夜晚,我听见海绵宝宝的声音从墙壁里传来:
“邻居……接受快乐吧……接受我……成为我……”
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我脑子里响起的。
我看向镜子,镜中的我已经变了一半。
左半边脸还是人,右半边脸变成了黄色海绵体,眼睛瞪得滚圆,嘴角咧到耳根。
海绵的那半边在说话:“看,多快乐。”
我砸了镜子。
碎片里,无数个半人半海绵的我在笑。
第四天,我决定离开比奇堡。
收拾行李时,发现行李也变黄了。
衣服摸上去湿漉漉软绵绵,书本的纸张变成了海绵,连金属钥匙都长出了黄色的锈——不,不是锈,是海绵的菌丝。
我空手出门,街上已经没人了。
不,有人,但他们都变成了“海绵雕像”。
章鱼哥站在自家门口,身体完全海绵化,保持着吹笛的姿势,脸上凝固着笑容。
蟹老板趴在钱堆上,钱和他融为了一体,成了一座黄色的、多孔的珊瑚礁。
痞老板和凯伦抱在一起,变成了一坨双头海绵,两个脑袋还在微微颤动。
整个比奇堡,变成了海绵宝宝的“快乐博物馆”。
所有的生命,所有的物体,都被同化成了黄色的海绵组织。
它们在呼吸,在生长,在慢慢融合。
菠萝屋消失了,原地只有一个巨大的、山一样的黄色海绵团。
海绵团的表面,浮现出无数张脸——都是比奇堡居民的脸,都在笑。
海绵团的核心,是海绵宝宝,他现在有十层楼高,身体里嵌着半个蟹堡王餐厅,一条街道,以及无数正在被消化的生命。
“你来了。”海绵宝宝低下头,巨大的黄色脸庞遮住了天空,“最后一个还没快乐的人。”
我想跑,可脚被地面长出的海绵丝缠住了。
丝线钻进我的皮肤,往血管里钻。
我能感觉到它们在改造我——把肌肉变成海绵组织,把骨骼变成多孔结构,把大脑改造成只会感受快乐的简单器官。
“为什么要抵抗快乐呢?”海绵宝宝的声音直接在我脑髓里响起,“快乐不好吗?无忧无虑不好吗?永远积极,永远乐观,永远不用面对生活的痛苦……”
他的逻辑自成一体,像病毒一样侵蚀我的思想:“痛苦有什么用?焦虑有什么用?悲伤有什么用?丢掉它们,只要快乐。纯粹的、简单的、海绵宝宝式的快乐。”
我的右手完全海绵化了。
黄色的,多孔的,能吸饱水,轻轻一捏就吱吱响。
我看着那只手,忽然发现……我不讨厌它。
它不疼,不累,永远充满弹性。
而且,它让我想笑。
我真的笑了。
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咧到耳根,像海绵宝宝那样。
笑声从喉咙里冒出来,干巴巴的,但停不下来。
海绵宝宝满意地点头:“对了。就是这样。”
更多的丝线缠上来,裹住我的腿,我的腰,我的胸口。
我在被包裹,被消化,被同化。
最后时刻,我残存的人性问了一句:“你到底是什么?”
海绵宝宝眨了眨巨大的眼睛:“我就是快乐本身呀。纯粹的、无杂质的、永不熄灭的快乐。但这种快乐太强烈了,一个人承受不住,所以要分享。分享给所有人,所有东西,直到整个世界都变成快乐的海绵。”
小主,
我的视野开始变黄。
不是眼前蒙上黄色,是整个视觉系统被改造,只能看见黄色——快乐的黄色。
听觉也被改造,只能听见海绵宝宝的声音,和无数被同化者的笑声。
嗅觉只剩蟹堡味,触觉只剩海绵的柔软。
我,正在变成一块快乐的海绵。
就在意识即将完全消失时,我看见了唯一没被同化的东西——
是那只叫小蜗的蜗牛。
它从海绵宝宝的头发里爬出来,爬到我的鼻尖(还剩一点点没海绵化)。
小蜗看着我,猫一样的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悲哀。
它张开嘴,不是“喵”,是一个人类的词语:“逃……”
然后小蜗就被海绵丝缠住,拖回了海绵宝宝体内。
但那个“逃”字,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我即将海绵化的大脑。
逃?往哪逃?怎么逃?
我看向自己的左手——还剩两根手指没变。
用尽最后的意志,我咬破了那两根手指。
血是红色的!还残存着人类的红色!
血滴在地上,地上的黄色海绵组织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有戏!
我把血抹在脸上,抹在胸口,抹在正在被同化的地方。
人血所到之处,黄色退却,海绵组织坏死、脱落。
我在地上打滚,用血画出一个圈,把自己围在中间。
圈内的海绵组织全部枯萎,露出了原本的地面——是比奇堡镇的水泥路。
海绵宝宝发出了痛苦的嘶吼:“为什么?!为什么拒绝快乐?!”
他的身体在颤抖,无数被同化的居民从他体内掉出来,像蜕皮一样,在地上蠕动着,发出哀嚎。
他们恢复了原状,但残缺不全——有的少了胳膊,有的没了眼睛,有的只剩半个身子。
快乐被抽走后,留下的只有空洞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