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油债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3547 字 3个月前

没有点火,灯芯自动燃烧,发出幽蓝的光。

光里浮现出一幅画面:钱掌柜的干尸躺在墓室里,钱万贯站在旁边,正一点点撕下他的皮,塞进一个罐子里。

画面一闪而过。

灯灭了。

我冷汗直流。

这灯是活的?

或者,里面困着什么东西?

第二天,当铺照常开门。

钱掌柜“失踪”了,我作为大伙计,暂时主事。

晌午时分,来了个客人,是个中年道士,穿破旧道袍,背个褡裢。

“掌柜的,当件东西。”他掏出一面铜镜,放在柜上。

我接过看,镜子背面刻着八卦,正面蒙尘。

“死当活当?”

“死当。”道士盯着我,“换十两银子。”

“这镜子不值……”

“值不值,掌柜看看就知道了。”道士打断我。

我拿起镜子,擦去灰尘,照了照自己。

镜子里的人,不是我。

是一个干瘪的老头,穿着清朝官服,正咧嘴笑。

是钱万贯!

我手一抖,镜子差点掉地。

“看来掌柜看见了。”道士冷笑,“那盏灯,在你身上吧?”

“你……你是谁?”

“茅山弟子,清风。”道士压低声音,“钱家,该还了。你把灯给我,我帮你解脱。”

“什么?”

“钱万贯当年为求富贵,与‘灯妖’结契,以子孙血脉供养妖灯,换百年财运。如今百年期满,灯妖要收债了。钱守财是第一个,你是第二个。”

“我不是钱家人!”

“但你拿了灯,就是灯的饲主。”道士摇头,“灯妖会慢慢吸干你的精气,最后把你变成灯油。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找到新的饲主,把灯传出去。”道士盯着我,“就像钱守财找你一样。”

我如遭雷击。

所以钱掌柜让我取灯,不是要续命,是要找替死鬼?

而我,成了那个替死鬼?

“怎么传?”

“找贪心之人,让他碰灯。”道士说,“灯会认主,一旦认定,除非主人死,否则不会换。”

“那钱掌柜为什么死了还能传给我?”

“因为他不是灯的主人,只是饲主。”道士解释,“灯真正的主人是钱万贯,但他死了,灯就自由了,会自己找新主人。你是被灯选中的。”

我看着怀里的灯,觉得它像个烫手山芋。

“道士,你帮我毁了它。”

“毁不掉。”道士叹气,“灯妖与灯一体,灯毁妖不死,会附在最近的人身上,更麻烦。”

“那怎么办?”

“两个办法:一是你带着灯,远离人烟,等死。二是你找到灯妖的弱点,和它谈判。”道士顿了顿,“灯妖虽恶,但守契约。当年钱万贯和它签的契,也许有漏洞。”

“契约在哪?”

“应该在钱家祖宅。”道士说,“但我听说,钱家祖宅二十年前就闹鬼,没人敢住。”

我想起钱掌柜说过,他老家在城南,有座老宅,一直空着。

送走道士,我去了钱家祖宅。

宅子在城南僻静处,门墙破败,杂草丛生。

我翻墙进去,院子里有口井,井边堆着白骨。

正堂的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里面供着牌位,从钱万贯到钱守财,一共五代。

供桌下有个暗格,我撬开,里面是个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张羊皮纸,上面用朱砂写着契约:

小主,

“立契人钱万贯,愿以血脉供养灯妖,换子孙富贵百年。期满之日,需献子孙一人为灯油,续契十年。若违,灯妖噬主,魂飞魄散。”

落款处有两个手印,一个是钱万贯的,另一个……不是手印,是个爪印,像野兽的。

契约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灯油尽时,可寻‘纯阴之体’替代,一滴抵一年。”

纯阴之体?

我想起钱掌柜让我取灯时说的话:“你八字硬,命里带煞……”

不,我不是纯阴之体。

我是纯阳之体?

道士说我八字硬,命带煞,应该是阳气重。

那纯阴之体是什么?

女子?而且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的女子。

我去找清风道士。

他看了契约,眉头紧锁:“纯阴之体……这灯妖好毒。它要的不只是灯油,是要借纯阴之体还阳。”

“什么意思?”

“灯妖本是阴物,想变成人,需要纯阴之体的魂魄做容器。”道士解释,“如果让它得逞,它会借尸还魂,为祸人间。”

“那现在怎么办?”

“找到纯阴之体,保护起来。”道士说,“然后,我去请师父出山,收了这妖。”

“去哪找?”

“纯阴之体万中无一,但有个特征:她们血是冷的,眼泪是咸的,而且……”道士顿了顿,“而且她们不能见阳光,一见就病。”

我想起一个人。

当铺隔壁棺材铺的女儿,叫小莲,十六岁,从不出门,据说有怪病,怕光。

难道她是……

我回当铺,路过棺材铺,看见小莲坐在窗后,正绣花。

脸色苍白,手指纤细。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空洞。

我心头一紧。

当夜,我梦见灯妖。

它不再是灯,变成一团黑气,黑气里伸出无数只手,抓向我。

“纯阴之体……给我……”它嘶吼。

我惊醒,怀里长生灯又亮了。

灯碗里,多了几滴血。

是我的血。

灯在吸我的血?

我检查手指,没有伤口。

但灯碗里的血,确实是新鲜的。

我慌了。

第二天,我去找清风道士,他不在客栈。

伙计说他退房了,留了封信给我。

信上只有一行字:“灯妖已醒,速离保定。”

晚了。

我回当铺,发现门口停着一口棺材。

棺材铺老板老谭蹲在门口,抽着旱烟。

“谭老板,这是……”

“给钱掌柜的。”老谭吐烟圈,“他死了,总得入土为安。”

“钱掌柜找到了?”

“嗯,在黑风山脚下,发现时已经干透了。”老谭盯着我,“满仓,钱掌柜待你不薄,他死了,当铺归你了吧?”

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