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点火,灯芯自动燃烧,发出幽蓝的光。
光里浮现出一幅画面:钱掌柜的干尸躺在墓室里,钱万贯站在旁边,正一点点撕下他的皮,塞进一个罐子里。
画面一闪而过。
灯灭了。
我冷汗直流。
这灯是活的?
或者,里面困着什么东西?
第二天,当铺照常开门。
钱掌柜“失踪”了,我作为大伙计,暂时主事。
晌午时分,来了个客人,是个中年道士,穿破旧道袍,背个褡裢。
“掌柜的,当件东西。”他掏出一面铜镜,放在柜上。
我接过看,镜子背面刻着八卦,正面蒙尘。
“死当活当?”
“死当。”道士盯着我,“换十两银子。”
“这镜子不值……”
“值不值,掌柜看看就知道了。”道士打断我。
我拿起镜子,擦去灰尘,照了照自己。
镜子里的人,不是我。
是一个干瘪的老头,穿着清朝官服,正咧嘴笑。
是钱万贯!
我手一抖,镜子差点掉地。
“看来掌柜看见了。”道士冷笑,“那盏灯,在你身上吧?”
“你……你是谁?”
“茅山弟子,清风。”道士压低声音,“钱家,该还了。你把灯给我,我帮你解脱。”
“什么?”
“钱万贯当年为求富贵,与‘灯妖’结契,以子孙血脉供养妖灯,换百年财运。如今百年期满,灯妖要收债了。钱守财是第一个,你是第二个。”
“我不是钱家人!”
“但你拿了灯,就是灯的饲主。”道士摇头,“灯妖会慢慢吸干你的精气,最后把你变成灯油。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找到新的饲主,把灯传出去。”道士盯着我,“就像钱守财找你一样。”
我如遭雷击。
所以钱掌柜让我取灯,不是要续命,是要找替死鬼?
而我,成了那个替死鬼?
“怎么传?”
“找贪心之人,让他碰灯。”道士说,“灯会认主,一旦认定,除非主人死,否则不会换。”
“那钱掌柜为什么死了还能传给我?”
“因为他不是灯的主人,只是饲主。”道士解释,“灯真正的主人是钱万贯,但他死了,灯就自由了,会自己找新主人。你是被灯选中的。”
我看着怀里的灯,觉得它像个烫手山芋。
“道士,你帮我毁了它。”
“毁不掉。”道士叹气,“灯妖与灯一体,灯毁妖不死,会附在最近的人身上,更麻烦。”
“那怎么办?”
“两个办法:一是你带着灯,远离人烟,等死。二是你找到灯妖的弱点,和它谈判。”道士顿了顿,“灯妖虽恶,但守契约。当年钱万贯和它签的契,也许有漏洞。”
“契约在哪?”
“应该在钱家祖宅。”道士说,“但我听说,钱家祖宅二十年前就闹鬼,没人敢住。”
我想起钱掌柜说过,他老家在城南,有座老宅,一直空着。
送走道士,我去了钱家祖宅。
宅子在城南僻静处,门墙破败,杂草丛生。
我翻墙进去,院子里有口井,井边堆着白骨。
正堂的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里面供着牌位,从钱万贯到钱守财,一共五代。
供桌下有个暗格,我撬开,里面是个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张羊皮纸,上面用朱砂写着契约:
小主,
“立契人钱万贯,愿以血脉供养灯妖,换子孙富贵百年。期满之日,需献子孙一人为灯油,续契十年。若违,灯妖噬主,魂飞魄散。”
落款处有两个手印,一个是钱万贯的,另一个……不是手印,是个爪印,像野兽的。
契约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灯油尽时,可寻‘纯阴之体’替代,一滴抵一年。”
纯阴之体?
我想起钱掌柜让我取灯时说的话:“你八字硬,命里带煞……”
不,我不是纯阴之体。
我是纯阳之体?
道士说我八字硬,命带煞,应该是阳气重。
那纯阴之体是什么?
女子?而且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的女子。
我去找清风道士。
他看了契约,眉头紧锁:“纯阴之体……这灯妖好毒。它要的不只是灯油,是要借纯阴之体还阳。”
“什么意思?”
“灯妖本是阴物,想变成人,需要纯阴之体的魂魄做容器。”道士解释,“如果让它得逞,它会借尸还魂,为祸人间。”
“那现在怎么办?”
“找到纯阴之体,保护起来。”道士说,“然后,我去请师父出山,收了这妖。”
“去哪找?”
“纯阴之体万中无一,但有个特征:她们血是冷的,眼泪是咸的,而且……”道士顿了顿,“而且她们不能见阳光,一见就病。”
我想起一个人。
当铺隔壁棺材铺的女儿,叫小莲,十六岁,从不出门,据说有怪病,怕光。
难道她是……
我回当铺,路过棺材铺,看见小莲坐在窗后,正绣花。
脸色苍白,手指纤细。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空洞。
我心头一紧。
当夜,我梦见灯妖。
它不再是灯,变成一团黑气,黑气里伸出无数只手,抓向我。
“纯阴之体……给我……”它嘶吼。
我惊醒,怀里长生灯又亮了。
灯碗里,多了几滴血。
是我的血。
灯在吸我的血?
我检查手指,没有伤口。
但灯碗里的血,确实是新鲜的。
我慌了。
第二天,我去找清风道士,他不在客栈。
伙计说他退房了,留了封信给我。
信上只有一行字:“灯妖已醒,速离保定。”
晚了。
我回当铺,发现门口停着一口棺材。
棺材铺老板老谭蹲在门口,抽着旱烟。
“谭老板,这是……”
“给钱掌柜的。”老谭吐烟圈,“他死了,总得入土为安。”
“钱掌柜找到了?”
“嗯,在黑风山脚下,发现时已经干透了。”老谭盯着我,“满仓,钱掌柜待你不薄,他死了,当铺归你了吧?”
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