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冲过去捡起手机,试图关机。关机键失灵。她抠出SIM卡,手机依然亮着。
她砸,用锤子砸,把手机砸成一堆碎片。
终于,屏幕黑了。
她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死了?我会死在自己的卧室?
她环顾四周,熟悉的房间突然变得陌生。床、衣柜、书桌,哪样东西会要她的命?
她不敢待在家里。收拾了几件衣服,去了酒店。
开房时她特意要求高层,远离任何可能的危险。房间在十八楼,她检查了每一寸角落,没有机关,没有可疑物品。
她锁好门,搬来椅子抵住,坐在房间正中,一夜未眠。
十二小时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
胡桃松了口气。果然,远离卧室就安全了。预测有漏洞,它只说“死于卧室”,没指定必须是自己的卧室。她在酒店,不在卧室——酒店房间不算卧室吧?
她笑自己太紧张。
但第二天,她在新闻上看到一条消息。
她家住的那个小区,昨晚发生燃气泄漏爆炸,整栋楼受损严重。她的卧室所在的那一侧,墙壁坍塌,房间全毁了。
如果她在家,必死无疑。
胡桃看着新闻图片里自己卧室的废墟,手脚冰凉。
预测没错。她会死于卧室。但不是谋杀,不是机关,是意外事故。应用预测了事故,而她因为恐惧躲开了。
但应用为什么“惩罚”她?又为什么“救”她?
她不明白。
那天下午,她买了部新手机。刚开机,还没来得及装任何应用,那个黑色图标就自动出现在屏幕上。
像甩不掉的幽灵。
胡桃盯着图标,突然有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她要反向利用这个应用。
既然它能预测死亡,那她就点赞所有可能引发死亡的内容,然后提前防范。她要搞清楚这个机制,甚至……找到背后的组织。
她开始有计划地点赞。
专挑那些看起来就很可疑的内容:炫耀新买的跑车、攀岩极限运动、深夜独自旅行的照片。每点一个赞,她就记录下预测,然后想尽办法阻止事件发生。
大部分成功了。她匿名报警说有跑车超速,那辆车真的在高速上被拦下,避免了可能的事故。她联系攀岩者的朋友提醒检查设备,果然发现绳索磨损。
但她渐渐发现,有些预测,她阻止不了。
比如给一个老人晒孙子的照片点赞,预测“三日后心脏病发”。胡桃匿名打电话提醒老人家属,家属带老人去检查,确实查出心脏问题,立刻住院。但三天后,老人在医院突发肺栓塞,抢救无效死亡。
预测依然实现了,只是换了方式。
胡桃感到无力。命运似乎有某种修正力,该发生的总会发生,只是细节不同。
她继续调查,发现了一个规律。
所有被她“阻止”后依然发生的事件,死者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曾在某个特定时间,给某个特定账号点过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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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账号叫“命运修正者”,头像是一片空白。
胡桃点进那个账号,主页空荡荡,只有一条三年前发的状态,内容只有一个句号。
下面有数百万个赞。
胡桃翻看点赞列表,密密麻麻的头像,有些她已经认识了——那些“阻止失败”的死者,都在这个列表里。
她颤抖着,给那条只有一个句号的状态点了赞。
应用瞬间卡住。
屏幕闪烁,变成全黑。然后缓缓浮现出一行白字:
“欢迎,第号管理员候选人。”
管理员?候选人?
新界面弹出,像某种后台管理系统。左侧是列表,显示着成千上万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有状态:“观察中”“干预中”“已完成”。
胡桃看到自己的名字:胡桃,状态“干预中”。
她点开详情。
里面是她这几个月所有的点赞记录、预测内容、以及她的“干预行为”。每一项都详细记录,甚至包括她的心理活动推测。
“用户试图扮演上帝,有趣。”
“用户产生怀疑,启动惩罚机制。”
“用户开始调查,符合管理员候选人标准。”
胡桃往下翻,看到了最震撼的部分:系统规则。
一、本系统旨在维持“死亡配额”。每个区域、每个时间段,必须有固定数量的死亡事件发生,以平衡能量。
二、系统通过社交媒体点赞行为,筛选可能触发死亡的事件,并分配给候选人进行“预测干预”。
三、干预成功,死亡配额由系统自动填补其他方式。干预失败,事件按原计划进行。
四、候选人表现优异者可晋升管理员,获得更高权限,包括部分豁免权。
胡桃看懂了。
她不是英雄,不是守护者。
她是死亡配额的执行者。她的“救人”,只是在帮系统调整死亡发生的方式和对象。救一个人,意味着另一个人要以其他方式死。系统不在乎谁死,只在乎数量对得上。
而那些点赞了“命运修正者”的人,都被标记为“可调整对象”。他们的死亡可以被设计,可以被替换,可以被用来填补配额。
她感到一阵恶心。
但底部的最后一行字吸引了她:
“管理员特权:每年可豁免三次死亡配额,指定对象不限。”
豁免权。
胡桃盯着那行字,心怦怦跳。
她想起父亲。三年前去世,脑溢血,才五十五岁。如果她有豁免权……
她继续查看规则。晋升管理员需要什么条件?
“完成十次高难度干预,成功率80%以上。并通过最终测试。”
高难度干预指什么?系统有标注:涉及多人死亡、或涉及社会影响力人物的事件。
胡桃翻看自己的记录。她目前完成了九次干预,其中两次高难度:一次是预警商场踩踏,一次是阻止大桥坍塌。成功率100%。
只差一次。
就在她思考时,系统弹出了新任务。
“高难度干预机会:点赞以下内容,启动预测。”
下面是一张照片。一个幼儿园的集体照,几十个孩子笑脸如花。
胡桃手指颤抖。给这张照片点赞,预测的会是什么?火灾?食物中毒?校车事故?
她不敢想。
但这是最后一次高难度干预。完成后,她就能晋升管理员,获得豁免权。她可以救父亲——不,父亲已经死了,但也许可以救母亲,救朋友,救自己。
她盯着那些孩子的笑脸。
手指悬在点赞按钮上。
良心在尖叫,但欲望在低语。
最终,她按了下去。
预测弹出:“七十二小时后,幼儿园校车坠河,二十三名儿童死亡。”
胡桃闭上眼睛。
二十三条命。
换三个豁免名额。
她开始行动。匿名报警,详细描述时间地点,甚至伪造了一份“内部消息”。警方起初不信,但因为她提供的细节太具体,还是派人去检查了校车路线。
果然发现那座桥的护栏有严重隐患,立即封锁维修。
校车改道。
七十二小时后,新闻播报:因绕道行驶,校车避开了原定路线上的一起严重连环车祸。车祸造成八人死亡,其中包括两名儿童。
胡桃盯着新闻。
她救了二十三个孩子。
但系统记录显示:“干预成功。死亡配额转移至其他事件,完成。”
八个人死了。因为校车改道,那起车祸发生的时间点,正好有其他车经过。
她救了一车孩子,间接害死了另外八个人。
但系统判定她成功。高难度干预完成十次,成功率90%。
晋升管理员的邀请弹出来:“恭喜。请于二十四小时内前往以下地址接受最终测试。”
地址是城市另一端的一个旧仓库。
胡桃犹豫了。这一切太诡异,像陷阱。但豁免权的诱惑太大。
她去了。
仓库空荡荡,只有中间摆着一把椅子,椅子上放着一个头盔似的设备。
小主,
墙壁上的屏幕亮起,出现一行字:“戴上设备,进入测试。”
胡桃戴上头盔。
眼前一黑,然后亮起来。
她站在一个虚拟空间里,面前是一个控制台,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名单,每个名字后面有状态,有些是“待分配”,有些是“进行中”。
系统的声音响起,冰冷无感情:“最终测试:作为临时管理员,处理以下死亡配额事件。”
屏幕上弹出一个案例。
一个年轻母亲,癌症晚期,只剩一周生命。她的死亡已被纳入配额。
但同时,她五岁的女儿被预测将在同一天死于车祸。
系统给出选择:
A、不干预,两人按原计划死亡,配额完成。
B、干预,拯救女儿,但需要从其他随机对象中选取一人填补母亲的死亡配额。
C、使用豁免权,豁免其中一人,但需从候选人自己的豁免名额中扣除。
胡桃愣住了。
测试不是考能力,是考选择。在系统的逻辑里,生命是数字,是配额。管理员的工作不是拯救,是分配死亡。
她盯着那个母亲和女儿的照片。
母亲很瘦,但笑着。女儿抱着玩偶,天真无邪。
胡桃的手在颤抖。
她可以选择C,使用豁免权。但她只有三次机会,用在这里值得吗?救了其中一个,另一个还是会死。而且她自己的亲人怎么办?
时间在流逝。
系统催促:“请在一分钟内选择。”
胡桃闭上眼睛,选了B。拯救女儿,随机抽取一个陌生人填补配额。
屏幕上显示结果:“女儿获救。随机抽取对象:赵德柱,男,四十二岁,建筑工人,于三小时后工地意外身亡。”
一张陌生男人的照片闪过,憨厚地笑着。
胡桃胃里翻腾。
“测试通过。”系统的声音,“你已理解系统本质:死亡不是悲剧,是数学。管理员的工作是确保算式平衡。”
胡桃摘下头盔,瘫坐在椅子上。
墙壁屏幕显示:“恭喜成为正式管理员。你的豁免权限已激活:三次。”
下面列出她的管理员权限:查看全球死亡配额分配、调整低级候选人的任务、在一定范围内微调事件细节。
还有一行小字:“管理员须知:系统本身也需要维护者。每十年,需从管理员中选出一人,成为‘核心’,永久接入系统,失去肉体,但获得近乎无限的权限。”
胡桃没细想。
她第一时间使用了第一次豁免权。
对象:母亲。她自己的母亲,有高血压,预测两年后中风去世。
系统确认:“豁免生效。目标死亡配额已转移至随机对象。”
胡桃松了口气。救了母亲。
她开始研究系统后台。看到的数据让她震撼。
全球每天有固定数量的死亡,精确到个位数。战争、疾病、事故、谋杀,所有死亡都被纳入这个庞大而精密的配额系统。
而像她这样的管理员,全世界有数千个。都在做着同样的事:通过社交媒体点赞预测,干预调整,维持平衡。
系统没有创造死亡,它只是在管理死亡。
像水库管理员调节水流。
胡桃逐渐适应了这个角色。她冷静地处理着分配来的案例,救人,也间接地“安排”死亡。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更大的平衡。
直到有一天,系统发布了一个特殊任务。
“核心管理员选拔开始。候选人:胡桃。最终测试:处理以下超规格事件。”
屏幕上弹出一个案例。
一座城市,三百万人。预测:七十二小时后,七级地震,死亡配额:五万人。
胡桃倒吸一口凉气。
五万人。
系统给出选项:
A、不干预,五万人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