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在反向眨眼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5344 字 3个月前

他看到自己手上的数字:8921。

八千多天,大概二十多年。他的剩余寿命?

但他眼睛的能力,本身在消耗数字吗?他不知道。

他开始用这个能力赚钱。帮富豪鉴定古董,一鉴一个准。帮公司评估项目,看哪个项目“数字”大,哪个有前途。他甚至偷偷去赌场,看哪张牌桌的“运气流”数字在上升。

他成了隐形富豪。

但代价是,他的眼睛越来越干。人工泪液已经完全没用了。他需要每小时滴一种特制的润滑剂,这种润滑剂混了一种轻微致幻剂,能暂时抑制那种“透视”能力,让他看到正常世界。

他越来越依赖药物。

也越来越离不开那种能力。

直到那天,他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数字。

在城市广场,他看到一个流浪汉。流浪汉躺在长椅上,浑身脏污。但他的光晕数字,是:∞。

无限大。

吴涛愣住了。他看了这么多人,从没见过无限大。就算是千年古树,数字也只是几百万。无限大是什么意思?永恒存在?

他走近观察。流浪汉在睡觉,呼吸均匀。仔细看,流浪汉的光晕不是包裹身体,是身体本身在发光。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都在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而数字∞,不是漂浮在头顶,是刻在流浪汉的额头上。不是真的刻,是光形成的符号。

吴涛蹲下来,轻轻推了推流浪汉。

流浪汉醒了,睁开眼。

吴涛看见了流浪汉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他的一样。不,更严重。眼眶里没有眼球,是两个旋转的光涡。光涡深处,是星辰,是银河,是无垠的宇宙。

流浪汉笑了,露出残缺的牙齿:“你也能看见了?”

吴涛点头,声音干涩:“你……你是什么?”

“和你一样。”流浪汉坐起来,“眼睛饿坏了,开始吃别的东西。先是吃光,然后吃电,最后吃……时间。”

“吃时间?”

“我们看到的数字,是时间的剩余量。”流浪汉指着周围的行人,“他们的时间。物体的时间。世界的时间。我们的眼睛太干了,需要时间的‘水分’来润滑。所以我们本能地寻找时间,吸收时间。”

吴涛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些数字在减少。狗的数字减少,苹果的数字减少,病人的数字减少。

“我们在……吸收他们的时间?”

“不完全是。”流浪汉摇头,“我们只是在‘看’的过程中,无意识地抽取一点点时间,用来维持眼睛的‘湿润’。但这一点点,对普通人来说没影响。对他们来说,只是生命自然流逝的一部分。”

“那你的无限大……”

“因为我找到了更好的‘水源’。”流浪汉咧开嘴,光涡眼睛转动得更快了,“我不再看个人,我看整体。看城市的时间流,看地球的时间流,看宇宙的时间流。这些时间近乎无限,我只需要汲取一点点,就足够我的眼睛永远湿润。”

吴涛心脏狂跳:“怎么做到的?”

“放弃看细节。”流浪汉站起来,“你看得越细,消耗越大。你看一个人,抽他一点点时间。你看一块石头,抽它一点点时间。但如果你看整个天空,抽的是天空的时间,对你来说几乎无限。”

流浪汉拍了拍吴涛的肩膀:“你的数字不多了吧?八千多?很快会降到一千以下。到时候,你的眼睛会渴到发疯,会强迫你看更细的东西,抽取更多时间。你会忍不住盯着一个婴儿看,直到把他的时间抽干。你会忍不住盯着一个古董看,直到把它看成粉末。因为你要活下去。”

吴涛颤抖:“你怎么知道我的数字?”

“因为我们都一样。”流浪汉转身要走,“记住,当你数字降到一百以下,你就控制不住了。你会变成时间的吸血鬼,被所有人厌恶,最终被……清理。”

“被谁清理?”

流浪汉没回答,消失在人群中。

吴涛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回家后,第一次认真观察自己的数字变化。不看别人,不看物体,就盯着自己的手。

数字在缓慢减少。

每小时减少1。

二十四小时减少24。

八千多天,按这个速度,大概还能维持三百多天。

但流浪汉说,数字降到一百以下,速度会加快,而且会失控。

吴涛开始尝试流浪汉的方法。他不再看细节,试着看整体。坐在天台,看整个城市的光晕。城市的光晕是混乱的,无数小数字汇聚成一片闪烁的光海。他试图从中抽取一点点“水分”。

小主,

一开始很难。他的眼睛习惯了聚焦细节,很难散焦。但练习几天后,他渐渐掌握了。当他成功从城市整体时间流中汲取到一丝“湿润感”时,他看见自己的数字,瞬间增加了10。

有效!

但那种感觉很快消失,数字又开始缓慢下降。他需要不断练习,不断汲取。

他成了城市的守望者。每天坐在天台,看着城市,吸收着城市的时间。他的数字稳定在七千左右,不再下降。

但城市的时间呢?被抽取会怎样?

他很快就知道了。

他居住的街区,开始出现怪事。时钟走得忽快忽慢。植物的生长周期混乱,一天开花,一天凋谢。人们的时间感错乱,有人觉得一天只有几小时,有人觉得一天像一个月。

时间结构被他搅乱了。

吴涛不敢再大规模汲取。他只能小口小口地偷,像小偷。数字勉强维持在五千。

但眼睛的干涩感越来越强。城市的时间“水质”太差,杂质太多,不如个人时间纯净。他需要更高质量的“水源”。

他忍不住了。

那天在公园,他看到一个婴儿。婴儿的光晕数字是:。七十五年,完整的、新鲜的生命时间。

吴涛盯着婴儿,眼睛自动聚焦。他看见婴儿的时间流,纯净、明亮、充满活力。他的眼睛开始渴求,像沙漠旅人看见清泉。

他控制不住地,多看了一眼。

就多看了一眼。

婴儿的数字瞬间减少了100。

同时,吴涛的数字增加了100。

婴儿突然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母亲慌忙检查,没发现问题,但婴儿就是哭个不停。

吴涛逃走了。他躲在家里,看着自己手上增加的数字,既兴奋又恐惧。兴奋是因为眼睛得到了真正的“滋润”,那种干涩感完全消失了,甚至有一种饱足的舒适感。恐惧是因为,他偷了一个婴儿的时间。

他成了小偷。

成了掠夺者。

那天晚上,他做了噩梦。梦见婴儿长大了,但成长速度是别人的两倍。十岁就像二十岁,二十岁就像四十岁。婴儿来找他,脸上是成年人的皱纹,眼睛是孩子的眼睛:“还给我。”

吴涛惊醒,浑身冷汗。

他不敢再偷人了。他试着偷动物,偷植物,甚至偷古董。但那些时间质量都不高,只能勉强维持。

他的数字又降到了三千。

眼睛开始出现剧痛。不是干涩,是饥饿的痛。像胃在抽搐,但位置在眼眶深处。

他需要高质量时间,否则眼睛会“饿死”。而眼睛饿死,他会不会死?不知道。

就在他濒临崩溃时,他发现了另一个“水源”。

不是生命的时间。

是“死亡的时间”。

他路过殡仪馆,看见一具遗体被推进去。遗体的光晕数字是:0。

但遗体周围,飘散着许多细小的光点。那些光点是……死者生前的时间残留?记忆残留?情感残留?

吴涛试着吸收了一个光点。

一股冰冷、寂静、但异常纯净的“时间流”涌入眼睛。没有生命的躁动,只有平静的终结。他的数字瞬间增加了500。

而且,眼睛没有任何不适,反而有一种清凉的舒适感。

死者不会抗议。

死者没有未来。

这是完美的水源。

吴涛开始频繁出入殡仪馆、墓地、甚至医院太平间。他伪装成家属,混进去,吸收那些死亡时间残留。他的数字飙升到了一万,两万,五万。

眼睛不再干涩,反而变得异常清晰。他甚至能看见更细微的东西:时间的“纹理”,像木头的年轮,记录着死者一生的密度。

他看到了一个老人,死亡时间残留里,有七十年的平淡,十年的病痛,还有几分钟的临终恐惧。

他看到了一个年轻人,残留里充满了未完成的梦想,浓烈的不甘。

他吸收着这些,像在品尝不同年份的酒。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完美的解决方案。

直到那天,他吸收了一个特殊死者的时间残留。

死者是个科学家,死于实验室事故。残留的时间光点里,不仅有记忆情感,还有……知识。

大量他无法理解的科学知识,碎片化地涌入他的大脑。量子物理、弦理论、时间拓扑学……他的头快要炸了。

同时,他看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在死亡时间的深处,他看见了一个“结构”。时间的结构。不是线性的,是网状的。每一个生命的时间,都是一条线,与其他线交织。而死亡,不是线的终点,是线的……转折点。

线没有断,它改变了方向,进入了另一个维度。

他看见了死者时间线的“转折”,看见了那条线延伸进一片黑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等待。

什么东西在“收割”这些转折后的时间线。

吴涛惊恐地停止吸收。

但太迟了。那个科学家的知识碎片里,包含了一个警告。一个他花了毕生研究的警告:

“时间不是资源,是陷阱。所有试图汲取时间的行为,都是在向‘它们’暴露坐标。‘它们’以时间为食,以时间为诱饵。当你开始吃时间,你就在菜单上了。”

小主,

吴涛还没消化完这段话,他就看见了“它们”。

不是用眼睛,是用刚刚吸收的、科学家残留的“时间视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