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碎屑?反正还会长。
第七天,胖掌柜的要求让我跳了起来。
“一碗羹,换你三滴血。指尖血即可。”
“血?!”我后退一步,“你要血做什么?”
胖掌柜的脸在暗红灯光下油光光的:“仙材需灵物配。相公吃了这些时日,寻常物件已不入味了。三滴指尖血,不多。”
他顿了顿,细眼里满是诱惑:“今日的羹,用了新到的‘辅料’,格外不同哦。”
那股奇香适时地飘来,我防线彻底崩溃。
三滴血就三滴血!
他用一根冰凉刺骨的银针刺破我中指,挤了三滴血在一个小瓷碟里。
暗红色的血珠滚了滚,他立刻端走。
今天的羹,果然不同!
鲜味达到了极致,甚至带上了一种让人轻飘飘的、眩晕的愉悦感!
热流在体内奔腾,我舒服得直哼哼。
但舌根的苦涩也更明显了,还带着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回去的路上,我脚步虚浮,像个醉汉,浑身暖洋洋,轻飘飘。
路边一个提着菜篮的老妪和我擦肩而过,忽然“咦”了一声,盯着我看了好几眼,匆匆走开,还回头望。
第八天,我没能去成。
我病了。
或者说,是那种暖热和饱胀感达到了顶点,然后变成了强烈的嗜睡。
我从前一天晚上一直睡到次日午后,醒来时浑身酸软,骨头缝里发痒。
照例想去巷子,却发现自己走路都有些飘。
经过街边积水,无意中低头一看。
水里倒映的人……胖了一圈?
脸圆润了,下巴有了弧度,原本干瘪的脸颊鼓了起来。
我惊疑不定地摸摸脸,手感绵软,充满弹性。
是那羹太补了?
可这胖,透着股不健康的虚浮感,像发面团。
犹豫再三,对美味的渴望还是驱使我在傍晚走向饱死巷。
远远地,我看见巷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都穿着体面的绸衫,但面色灰败,眼神直勾勾盯着巷子深处。
他们也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什么。
我经过时,瘦高个猛地转头看我。
他的眼珠浑浊,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突然嘟囔了一句:“你……你也吃了?”
我吓了一跳,快步走进巷子。
今天的店,居然有别的客人了!
就是巷口那两人,坐在最里面的桌子,面前各摆着一个空碗。
他们舔着嘴唇,眼神饥渴地盯着后厨方向,对周围毫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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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掌柜看到我,笑容深了些:“朱相公来了,今日气色更见丰润。”
我心里发毛,硬着头皮:“掌柜的,今日换什么?”
胖掌柜搓着白胖的手:“今日,换相公九根头发,连根拔的。”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连根拔?
没等我拒绝,他又说:“今日的‘七返膏’,加了‘老卤’,滋味妙不可言,错过今日,再等一年。”
那香味果然比往日更醇厚,更勾魂。
巷口那两个客人已经躁动不安地扭动起来。
我一咬牙:“拔!”
胖掌柜亲手拔的。
手法快准狠,头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九根头发带着毛囊被他小心收走。
今天的羹,颜色白得像奶。
一口下去,我差点呻吟出来。
鲜美中混杂着一种令人战栗的愉悦,仿佛每一个味蕾都在欢呼!
但紧随而来的苦涩和铁锈味也更重了,几乎让我作呕。
可身体却贪婪地吸收着每一滴汤汁,那股热流烫得我五脏六腑都在颤。
我瞥见里面那两个客人,他们舔完碗,又掏出几个铜钱,哀求着再来一碗。
胖掌柜只是摇头,笑着把他们“请”了出去。
第九天,我发现自己开始掉头发。
不是寻常掉落,是一小簇一小簇,轻轻一捋就下来。
露出的头皮颜色发青。
我害怕了,决定不去了。
可到了傍晚,那种抓心挠肝的饥饿感又来了。
不是胃的空虚,是全身细胞都在尖叫着渴望那碗羹!
我坐立不安,在破庙里转圈,口水不停地分泌。
脑子里全是那乳白色的汤汁,那极致的鲜味。
最终,我屈服了。
胖掌柜看到我,毫不意外。
“今日换什么?”我的声音在抖。
“一碗羹,换相公……一颗牙齿。”
“什么?!”我尖叫起来,“你疯了!”
“一颗臼齿即可,反正也无用。”胖掌柜语气平静,“换,就给你看些有趣的东西,告诉你这‘七返膏’的真正妙处。不换,门在那边。”
他指了指门。
我腿像钉在地上。
香气钻进鼻子,我最后的理智崩断了。
“换……但你要告诉我!”
“自然。”
他用一把小巧的、布满黑黄色污垢的铜钳,硬生生拧下了我一颗后槽牙。
剧痛让我眼前发黑,满嘴血腥。
他把带血的牙齿扔进一个陶罐,里面似乎已有不少类似的东西,碰撞发出咔啦轻响。
然后,他端来了羹。
又指了指通往后厨的那道脏兮兮的布帘。
“想看,就自己去看一眼。莫出声。”
我忍着嘴里的痛和心里的恐惧,端起碗,鬼使神差地掀开布帘一角。
后厨更暗,只有灶火的光。
一口巨大的黑铁锅架在灶上,咕嘟咕嘟炖着乳白色的浓汤。
一个同样肥胖、系着油腻围裙的伙计背对着我,正在砧板上剁着什么。
砧板旁放着一个大盆,里面泡着些白花花、带着血丝、纹理细腻的东西……
像是肉,但又不太像。
伙计剁得很有节奏。
咚。咚。咚。
忽然,他放下刀,弯腰从脚边一个更大的木桶里,捞出一把东西。
那东西滑腻,苍白,在昏黄火光下微微反光。
上面似乎……连着几片指甲?
我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移到灶台另一边。
那里堆着几个麻袋,鼓鼓囊囊。
其中一个袋口没扎紧,露出一角……灰色的、打着补丁的布料。
那颜色,那补丁……
和我前几天换羹的那件旧直裰,一模一样!
另一个袋子里,隐约露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像是……
头发!
我瞬间想起我换出去的头发、指甲碎屑、血、还有刚刚那颗牙!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伙计把手里那苍白的、连着指甲的东西扔进锅里。
又拿起一个瓢,从旁边一个半埋在地里、缸口泛着深褐色垢渍的大缸中,舀出一瓢暗红色的、粘稠的“老卤”,兑入锅中。
汤汁瞬间更加浓白,香气爆炸般涌出!
那香气……和我每天吃的一模一样!
我终于知道那极致的鲜味、那细腻的肉质、那让我上瘾的暖流是什么了!
也知道那越来越重的苦涩和铁锈味是什么了!
“呕——!”
我猛地弯下腰,剧烈干呕起来,手里的碗差点打翻。
胖掌柜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轻轻扶住了我。
“朱相公,小心些。”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仙羹难得,莫要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