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凑近门缝,想瞧一眼。
灯笼光晕一晃,好像看见那樽身上的怪龙影子,在墙上猛地拉长、扭动了一下!
吓得我差点把灯笼扔了,连滚爬爬退开老远。
再定睛看,啥也没有,只有樽老老实实放在案上。
我骂自己疑神疑鬼,可那股子心悸,后半夜都没消停。
吴博士却是全身心扑在这樽上,人都熬得脱了形,眼窝深陷,但眼神亮得灼人。
他不再跟其他博士讨论什么“黄钟大吕”,而是整天关在房里,对着那樽,用一套象牙小槌,这里敲敲,那里打打,侧着耳朵听。
那敲击声,脆倒是脆,可音调听着特别“独”,跟编钟编磬那些圆润透亮的声音完全两样,尖尖的,直往耳朵眼里钻,听得人牙根发酸。
他还让人找来历年的雨水、不同地界的泥土,甚至……还有一小瓶据说从刑场弄来的、“无主之血”,说要调和什么“地脉阴气”,养这樽的“灵性”。
这话听着就邪门!
祭天的日子一天天近了。
那“夔龙纳音樽”也被清理得焕然一新,摆在雅乐队伍最前头,用锦绣幔帐围着,神秘得很。
演练的时候,我远远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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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雅乐奏起,庄严肃穆的“十二和”之音回荡在祭坛周围时,那樽静静的,没啥异样。
可有一回演练到高潮,所有钟磬鼓乐齐鸣,声震屋瓦。
我站得偏,恰好一阵小风吹开了幔帐一角。
就看见那尊赤褐色的樽,在恢宏的乐声里,表面似乎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油腻的光。
不是反光,是它自己在微微发亮!
而且,樽身上那些扭曲的小人图案,在光芒里仿佛活了过来,挣扎得更剧烈了!
那条怪龙的独眼(我这才注意到它只有一只眼),好像也幽幽地转向了正在指挥的吴博士!
我吓得猛揉眼睛,再一看,幔帐合拢,一切如常。
只有那宏大雅乐声,在我听来,不知怎么混进了一丝极细微的、尖锐的杂音,像是指甲刮过铜皮。
祭天大典前夜,暴雨倾盆。
我被雷声惊醒,心里慌得不行,总觉得要出事。
鬼使神差地,我抄起蓑衣,溜到了存放礼器的偏殿附近。
雨大得吓人,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可就在这震耳欲聋的雨声雷声里,我居然又听到了那种“嗡嗡”声!
比之前更清晰,更密集,像一大群愤怒的蜜蜂,从偏殿里传出来!
还夹杂着一种有节奏的、沉闷的“咚……咚……”声,像是有人在用重物敲击地面,又像是……巨大的心跳!
偏殿的门窗缝隙里,隐隐约约,透出一点暗红色的、不稳定的光晕,一闪,一闪。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连滚爬爬跑到最近有守卫的地方,语无伦次地喊:“偏殿!那樽!那樽不对劲!”
守卫将信将疑,跟我过来。
离偏殿还有十几步,那“嗡嗡”声和“咚咚”声,他们也听见了,脸色顿时变了。
领头的队正抽出刀,示意我们跟上,猛地撞开了偏殿大门!
门内的景象,让我魂飞魄散!
只见吴博士披头散发,只穿着单薄的中衣,跪在那尊“夔龙纳音樽”前!
樽身正散发着那暗红色的光,把整个屋子映得一片妖异。
那些刻在樽身上的乐工小人,影子被红光投在墙壁上,巨大无比,它们不再挣扎,而是在疯狂地、无声地舞蹈、奏乐!
没有美妙的旋律,只有一片扭曲狂乱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