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钉下去,瓮里爆出凄厉尖叫,我肚子上的包顿时瘪了!
第二钉下去,油坊梁上哗啦啦掉下一堆死老鼠,每只都长着人脸!
第三钉我使了吃奶的劲儿,刚要扎,陶瓮炸了!
炸出漫天黑浆,劈头盖脸浇了我一身!
那浆子黏糊糊热腾腾,还带着心跳似的搏动,在我皮肤上蠕动!
我拼命往下扒拉,黑浆却往我七窍里钻!
耳朵眼儿、鼻孔、嘴巴,甚至……甚至下面那口儿都往里钻!
我瘫在地上抽搐,感觉身体里多了个东西,在跟我抢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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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当口,表舅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
不是喊话,是念咒,叽里咕噜的听不清。
我身上的黑浆突然僵住,然后像退潮似的缩回陶瓮碎片里。
表舅冲进来,手里举着面铜镜照我。
镜子里我的脸变成了两个人——左边是我,右边是个陌生妇人!
那妇人正冲我笑,嘴角咧到腮帮子,露出满口黑牙!
“晚了……已经上身了……”
表舅瘫坐在地,“丫头,你只剩一条路——去找你亲娘问清楚!”
我亲娘?我娘死了八年了!
坟头草都老高了!
表舅却咬牙说:“掘坟!开棺!只有死人嘴里有实话!”
我冯大脚虽然泼辣,可掘亲娘的坟是要天打雷劈的!
但想到肚子里可能怀了个鬼东西,我豁出去了!
当天夜里就扛着铁锹上了乱葬岗。
我娘埋在西山坳,地方偏,月亮照下来惨白惨白。
我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娘啊,闺女不孝,可闺女要活命啊!”
一铁锹下去,泥土里翻出密密麻麻的蚯蚓,全是血红色的!
挖到棺木时更吓人。
棺材板上长了一层肉膜,扑腾扑腾跳,像颗巨大心脏!
我一铁锹劈开肉膜,底下露出棺木——木头纹理竟然组成了我的脸!
棺材盖撬开的瞬间,一股异香飘出来。
不是尸臭,是女人家抹的桂花头油香味,我娘生前最爱这个味儿。
我举着风灯往里头一照,浑身的血都凉了!
棺材里没有尸骨,只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寿衣。
寿衣上头摆着个襁褓,襁褓里是个木头娃娃。
娃娃的脸……活脱脱就是我满月时的模样!
木头娃娃胸口插着把剪刀,剪刀下压着张黄纸。
我抖着手抽出来,上头是我娘的字迹:“闺女,你若看到这个,娘对不住你。”
“咱冯家女人代代都是‘油鬼替身’,娘本想替你挡灾,可挡不住。”
“你根本不是娘亲生的,是娘从油瓮里抱出来的‘血婴’。”
“你真正的娘,还压在油坊底下,她是第三百代替身,你是第三百零一代!”
我眼前一黑,差点栽进棺材里。
怪不得我脚这么大,怪不得我梦到夜叉!
原来我压根不是人,是邪术炼出来的鬼东西!
木头娃娃突然睁开眼,黑眼珠滴溜溜转。
它张开嘴,发出我娘的声音:“闺女,快跑!你表舅才是炼油鬼的正主!”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表舅的怪笑。
“晚了,我的好外甥女。”
他举着个油葫芦,葫芦口正对我,“你娘不听话,你可得乖乖的。”
我猛然回头,见表舅撕下脸上的人皮。
底下是张焦黑溃烂的脸,眼窝里爬着白蛆!
“三百年了,俺等了三百年的完美替身!”他张开双臂扑过来。
我操起铁锹抡过去,却打了个空。
表舅化作一团黑烟钻进我口鼻,我肚子里顿时翻江倒海!
那个被压下去的“东西”又活了,跟表舅的鬼魂在我体内打架!
我疼得满地打滚,压塌了半边坟头。
泥土里突然伸出无数双手,全是女人的手,苍白浮肿。
它们抓住我的脚踝往地下拽,要把我也拖进坟里!
危急关头,我瞥见棺材里的木头娃娃。
它胸口的剪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扑过去拔出剪刀,对准自己肚子就扎!
不是要鬼胎吗?老娘捅烂它!
剪刀扎进去的瞬间,我体内爆出两种惨叫。
一种是表舅的,一种是个陌生女人的,尖利得能刺穿耳膜!
黑血从我肚子喷出来,溅到那些鬼手上滋滋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