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人面葵全活了,花朵中央裂开张嘴,咿咿呀呀唱不同语言的歌。
有句北平话格外清楚:“胡三儿……回家吧……”
是我那抗战时失踪的二叔公的声音!
我顺着声音扒开一丛花,底下埋着半块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二叔公的名字。
第八天暴雨,山洪冲垮了片田埂。
淤泥里露出具青铜棺材,棺身缠满罂粟根须。
将军坐着轮椅赶来,激动得浑身发抖:“就是它!昭和十九年埋下的母株棺!”
开棺那刻,所有人倒抽冷气。
里头没有尸首,只有一株人高的罂粟,根须抱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心脏表面长着张婴儿脸,看见将军就哭:“爹……疼……”
将军老泪纵横想去抱,那株母株突然动了。
根须像触手般刺穿将军身体,把他往棺材里拖。
卫兵们开枪扫射,子弹打进棺木却溅出绿色汁液。
汁液溅到人身上,皮肤立刻鼓起葡萄大的水泡。
水泡炸开,里头蹦出米粒大的小人,见风就长成婴孩模样。
它们扑到人身上就啃,眨眼功夫把个大活人啃成骨架。
阿泰惨叫着想跑,被条根须缠住脚拖回棺材,棺盖“轰”地合拢。
我趁机往山里逃,身后传来婴儿们的嬉笑声。
它们手脚并用爬得飞快,边追边喊:“叔叔……陪我们玩……”
我跳进条山洞溪流才甩掉它们,可浑身被荆棘划得稀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伤口沾了溪水,竟然开始发芽,长出细小的罂粟苗!
更糟的是,我脑子里开始出现陌生人的记忆碎片。
有个南洋女人唱摇篮曲,有个英国兵写家书,还有个日本军官切腹。
全是被人面葵吞噬的魂魄,在我意识里打架。
我疼得拿头撞石头,撞出血了才发现——血是绿色的。
昏死前我被个采药人救了。
他是个华人老叟,看见我伤口上的罂粟苗,脸色大变:“你中‘魂毒’了。”
他用柴刀削掉那些苗子,每削一刀我就疼得撕心裂肺。
因为削掉的不只是苗,还有附在苗上的魂魄记忆。
老叟说他是远征军后代,守在这就为毁掉人面葵。
“那东西是731部队搞出来的,专吞人魂炼制‘忘忧膏’。”
“日本投降时没来得及毁,被当地土司捡去当宝贝。”
他扒开我眼皮:“你中毒已深,三日之内不烧了母株,就会变成新人柱。”
当夜他带我绕小路回山谷。
整个营地已成地狱,那些婴孩果长成了少年模样。
它们把卫兵尸体种在田里当新肥料,边种边唱日本军歌。
将军的轮椅空荡荡立在棺材边,棺盖裂了条缝,里头伸出只长满根须的手。
老叟掏出自制炸药:“我盯了三十年,就等母株结果这一刻。”
“果实成熟时最脆弱,一把火就能连根烧。”
我们潜伏到拂晓,棺材里突然绿光大盛。
那颗心脏果“噗”地炸开,飞出只巴掌大的七彩蝴蝶。
蝴蝶翅膀上布满人眼图案,每只眼都在流泪。
它飞到哪,哪的罂粟就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