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语录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3221 字 3个月前

梦里我在一条漆黑的河里挣扎,水底有无数双手拽我的脚,抬头看,水面上漂着十二具尸首,全都高举双手,围成一个圈,圈中间是……是我自己!

我猛地惊醒,浑身冷汗,窗外雨声哗啦,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咕嘟”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喝水。

我披衣起身,举着油灯来到殓房外。

门缝底下,渗出一滩水渍,不是雨水,是暗绿色的,粘稠稠的,散发甜腻的腐臭。

我推开门,油灯的光晃了晃,险些熄灭。

验尸台上空空如也,女尸不见了!

地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拖痕,从验尸台一直延伸到墙角的水缸。

那是平时洗手用的陶缸,半人高,里头积着半缸雨水。

我一步步挪过去,心跳如鼓。

缸里的水面上,漂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像是头发。

我举灯照去,水里缓缓浮起一张脸,正是那女尸的脸,皮肤泡得更加惨白,眼窝里的水草长得更长,像黑色的触须,在水里飘摇。

她睁开了眼睛!

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死死盯着我。

嘴角慢慢咧开,发出“嗬嗬”的气声,接着整个尸首从水里坐了起来,水花四溅!

她高举的双手,缓缓放下,指向我。

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第……十……三……”

我魂飞魄散,转身就逃,却撞进一个冰冷的怀里。

是胡书吏!他不知何时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宋师傅,跑什么?”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女人。

我这才看见,他脖子侧面,也有一颗黑痣,和我手背上的一模一样!

“你……”我踉跄后退。

胡书吏咧开嘴笑,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一个八字纯阴的仵作……完美的第十三具皮囊……”

他伸手抓我,我抡起油灯砸过去,灯油泼了他一身,火焰“轰”地窜起。

胡书吏惨叫,却不是人的声音,像无数虫子在嘶鸣。

他身上的皮肉迅速焦黑碳化,脱落,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架,但骨架是空的,胸腔里盘踞着一大团粉红色的绒毛,疯狂蠕动。

那团绒毛伸出无数触须,刺进周围焦黑的皮肉,像缝补破布一样,把烧毁的皮肉重新“缝”回骨架上!

眨眼功夫,一个焦黑破烂的“胡书吏”又站了起来,浑身冒着青烟,一步步逼近。

我退到墙角,无路可逃,顺手抄起墙边的铁钩——那是挂尸首用的。

胡书吏,不,那怪物扑过来,我狠命一钩,钩尖扎进它眼眶,狠狠一扯,拽出大把粉红色绒毛。

绒毛在空中扭动,发出婴儿般的啼哭,落地变成一滩脓水。

怪物吃痛后退,我趁机冲出殓房,没命地狂奔。

雨越下越大,街上空无一人,我跑回自家,闩死门窗,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手背的黑痣隐隐发烫,像在燃烧。

我知道,我被标记了,那东西不会放过我。

天亮时,衙门来人,说胡书吏昨夜暴毙,死状凄惨,浑身焦黑,像是被雷劈了。

赵府尹催我尽快结案,秦淮河漂尸案以“失足溺毙”上报。

我嘴上答应,心里明镜似的,胡书吏是被灭口,或者……是被“回收”了。

我必须查清楚“水息尸”的真相,否则下一个就是我。

我借口整理档案,钻进档案库,翻找所有关于水息、溺毙、秦淮河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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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堆虫蛀鼠咬的旧卷宗里,我找到一本前朝仵作的手札,纸张脆得碰不得。

上面记载了一种邪术,叫“养水胎”。

取十二个八字纯阴的溺死女子,用秘法封其魂魄于尸身,以水脉为引,养在极阴之地。

每三十年,需以一名八字纯阴的活人为祭,剖心取血,灌入水胎,维持邪术不散。

养满十三个轮回,共三百九十年,水胎大成,可通阴阳,操控水脉,掌一方生死。

而养水胎之人,能借水胎延寿,甚至……长生。

手札最后有一行颤抖的字迹:“余窥破此术,险遭灭口,然江宁水脉已污,每隔三十年必有水息尸现,乃水胎索祭也。破局之法,唯寻得‘养胎人’,毁其真身,然真身藏于……”

字迹到此中断,后面几页被撕掉了。

养胎人……真身……

我猛然想起,三十年前那桩案子的仵作,姓甚名谁?

翻回那页验尸录,签署的名字是:宋清河。

我的曾祖父!

我浑身冰冷,难道……难道我们宋家,就是养胎人?

不可能!曾祖父一生正直,绝不可能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可如果不是,为什么手札在他手里?为什么他知道破局之法?

我跌跌撞撞回家,翻出曾祖父留下的遗物,在一个生锈的铁匣里,找到半块残玉,和一张泛黄的江宁水系图。

水系图上,用朱砂标记了十二个点,都在秦淮河支流交汇处,连起来像一个诡异的符文。

而第十三个点,赫然标在……我们宋家祖坟的位置!

残玉上刻着两个字:“镇”、“穴”。

我明白了,全明白了!

曾祖父不是养胎人,他是镇穴人!他用祖坟镇住了水脉的第十三处阴穴,延缓了水胎大成的时间。

但每隔三十年,水胎仍需血祭,所以才有那些水息尸。

而这一次,水胎盯上了我,因为我是宋家血脉,八字纯阴,是最好的祭品,也是……最完美的真身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