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出口,就像泥牛入海,连我自己都听不到半点回声!
真是哑泉!
我心头一喜,也顾不上害怕,趴下去就要喝。
嘴唇刚碰到冰冷的水面,异变陡生!
泉眼不再冒泡,水面平滑如镜。
然后,水底深处,幽幽地浮现出一张脸!
那不是倒影,而是一张实实在在的、泡得肿胀惨白、五官模糊的女人脸!
她的眼睛是两个浑浊的水泡,直勾勾地“望”着我。
更恐怖的是,她的嘴巴在一张一合,明明在剧烈地动作,却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可我的脑子里,却猛地炸开无数尖锐、凄厉、充满怨恨的哀嚎、咒骂和呓语!
那些声音直接冲击我的神魂,像无数烧红的针在扎我的脑子!
“还我声音……还我声音……”
“偷嘴贼……窃语徒……”
“堵上……全都堵上……用你的血肉……用你的喉舌……”
我抱着脑袋惨叫,可我自己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我和这哑泉一样,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那水中的女人脸露出一个极其怨毒诡异的笑容,缓缓从水底升起!
她哪里是什么女人,分明是一大团由无数苍白肿胀的肢体、扭曲的声带、腐烂的舌头胡乱纠缠在一起的怪物!
那些肢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像是被缝合又被强行撕开的嘴巴,每一张嘴巴都在疯狂开合,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声音,包括我脑子里试图组织语言的思维波动!
我终于明白了!
我不是得了什么仙缘,我是成了“话引子”!
那个神婆给我灌的“仙方”,根本就是唤醒这“哑泉”里沉睡的“窃语邪祟”的引子!
这邪祟靠吞噬“话语”、“声音”、乃至“表达欲”为生!
我被它标记了,成了它在人间的扩音器和捕食陷阱!
我平日里唠叨出的每一句话,都在为它提供养分,扩大它的影响,扭曲现实!
而我周围的人遭的殃,都是被它吞噬“话语”后产生的反向诅咒!
现在,它要收回我这个“引子”,彻底吞噬我,获得完整的、在人间自由行走和吞噬的能力!
那团怪物伸出几条由声带和舌头拧成的、湿滑粘腻的触手,朝我卷来!
触手所过之处,连风声、虫鸣都彻底消失,留下一片绝对的、令人疯狂的死寂!
我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喉咙被无形的力量扼住,连呼吸都变得无声而艰难。
脑子里那些疯狂的呓语越来越响,几乎要撑爆我的脑袋!
难道我要死在这里,变成这怪物的一部分?
绝望中,我残存的一点意识在尖叫:它靠吞噬声音和话语存在!它害怕什么?它害怕什么?
绝对的死寂是它的领域……那它的反面呢?
不是杂乱的声音,而是……而是某种它无法吞噬、无法扭曲的、“纯粹”的声音?
我猛地想起,我小时候病得最重时,我娘在我床边哼过的一首极简单的、没有词的山歌调子,那是她从她姥姥的姥姥那儿听来的,据说能安魂。
那调子平平无奇,几乎不算歌,就是几个简单的音节往复。
但此刻,那几乎被我遗忘的调子,却像一点微弱的火星,在我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脑海里亮起。
我发不出声音,但我可以用尽全部的精神,全部的生命力,在内心疯狂地“呐喊”那个调子!
不是用嘴,是用我的魂魄去“唱”!
啊——啦——咿——呀——
单调,重复,微弱。
那团恐怖的怪物触手已经碰到了我的脚踝,冰冷粘腻的触感让我魂飞魄散。
但就在我灵魂“唱响”那调子的瞬间,怪物的动作……顿住了!
它身上那无数张疯狂开合的嘴巴,突然同时僵住!
那些直接灌入我脑子的疯狂呓语,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就好像……这最简单、最原始、不携带任何具体含义、只是纯粹音节振动的调子,是它无法理解、无法消化、甚至有些“硌牙”的东西!
有门!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更加拼命地在灵魂深处“吼唱”那简单的调子,一遍又一遍,倾注我所有的恐惧、绝望和求生的渴望!
怪物的触手开始微微颤抖,它那肿胀躯体上的无数嘴巴,试图闭合,却又被某种力量强行扯开,显得扭曲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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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向我传递来一股混乱的、暴怒的情绪,试图用更强大的死寂和呓语来压垮我这微弱的“魂唱”。
周围的死寂更深了,深得像要把我的灵魂都冻僵、碾碎。
我脑子里的压力剧增,眼前阵阵发黑,鼻子里涌出温热的液体,那是精神过度透支的征兆。
我知道我撑不了多久了。
这调子只能让它“难受”,无法真正伤害或驱散它。
必须找到它的核心!那个“话引子”连接的真正源头!
我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团怪物最初浮现的地方——哑泉的泉眼!
那里是唯一还在微微波动的地方,虽然同样无声。
所有的触手、肢体,都是从泉眼深处蔓延出来的!
拼了!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向前一扑!
不是逃跑,而是主动扑向那恐怖的怪物,扑向它身下的泉眼!
怪物的触手立刻缠绕上来,冰冷粘腻的感觉勒紧我的脖子、腰身,无数张嘴巴贴近我的皮肤,开始吸吮我的生命力,吞噬我试图发出的最后一点思维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