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刑簿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3211 字 3个月前

家人一口咬定是宿疾发作,急着要下葬。

可赵掌柜面色虽紫,指甲却无绀色,死状有些别扭。

我奉命查验,心里已存了十二分警惕。

果然,在仔细检查他口腔,试图寻找有无毒物残留痕迹时,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喉咙里猛地发出“嗬”的一声怪响,像是堵着浓痰被突然吹动!

紧接着,一段更清晰、更急促,却同样冰冷非人的话语,断断续续挤出牙关:“账……假账……在……佛龛……底板……夹层……”

话音未落,尸体的嘴角竟缓缓咧开一个极其僵硬、恐怖的弧度,仿佛在笑,眼珠子虽浑浊,却好像朝我站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吓得魂飞魄散,验尸刀“当啷”掉在地上,后退好几步,脊背撞上墙壁,冷汗瞬间湿透内衫。

又来了!

这次更清楚!还他娘的会“笑”!

守在门外的赵家人听到动静冲进来,我只勉强稳住心神,指着尸体喉咙,哑声道:“痰壅气闭,死前挣扎所致。”

打发走疑神疑鬼的家属,我立刻带人暗中搜查赵掌柜书房佛龛。

果然在底板隐秘夹层里,找到了几本记载巨额亏空和非法交易的假账,顺藤摸瓜,竟牵出了一桩本地商贾勾结胥吏、私吞官绢的大案!

赵掌柜并非急症,而是被同伙灭口,伪造了现场。

这两桩案子下来,我名声大噪,县太爷视我为福将,百姓暗地里传我能通阴阳,让死人开口诉冤。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他妈快疯了!

每次靠近那些非正常死亡的尸体,我都浑身发毛,生怕那冰冷的、带着腐湿气的“话语”再次响起。

那根本不是通灵,是折磨!是诅咒!

更恐怖的是,我发现这“尸语”并非毫无规律。

它只出现在有隐情、有冤屈的非正常死亡尸体上。

话语内容,直指破案关键,或是藏匿罪证之处,或是真凶身份线索,简洁、准确、冷酷得令人胆寒。

仿佛……仿佛这些死者,在断气的一瞬间,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变成了“信使”,只负责传递这条最重要的“信息”,然后彻底沉寂。

而我,这个倒霉的仵作,不知为何成了唯一的“接收者”。

我试图逃避,装病,甚至想辞了这差事。

可每当有命案发生,县太爷殷切的眼神,同僚“韩神断”的吹捧,还有心底那点可怜的、被宋老爷子熏陶出的“尽责”念头,又推着我走向那阴冷的验尸房。

而每一次“尸语”响起,都让我对死亡的恐惧加深一层。

那声音里的冰冷死意,仿佛能透过耳膜,渗进我的骨髓。

我开始失眠,闭上眼就是各种尸体开合的嘴巴和空洞的眼神。

吃饭时,看肉像看腐尸,喝水都觉得有股尸窖里的味儿。

我甚至不敢照镜子,怕看见自己眼底,也染上那种属于死人的灰败。

事情在第三桩案子时,发生了可怕的转折。

死者是个外地来的行商,死在客栈,钱财尽失,胸口插着把匕首,明显是劫杀。

案子似乎简单,捕快们忙着排查凶器来源和近期出现的生面孔。

我例行查验时,提心吊胆,生怕那催命符般的声音又冒出来。

然而,直到我查验完毕,尸体都安安静静。

我竟松了口气,甚至有些侥幸——看来这“尸语”也不是每次都来。

可就在我洗净手,准备离开的瞬间,那具行商的尸体,毫无征兆地,猛地从验尸台上坐了起来!

尸体关节发出僵硬的“咔吧”声,脑袋以不自然的角度转向我,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早已凝固的血液从伤口缓缓渗出。

我魂飞魄散,腿一软瘫在地上,想叫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我听到了。

不是从喉咙,那尸体的嘴巴根本没动。

声音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都冰冷,带着一种戏谑的、仿佛猫玩老鼠般的恶意!

“韩浊……仵作……”

“你听得懂……很好……”

“继续听……继续找……”

“听得越多……离我们……越近……”

“快些……再快些……”

“我们……等着你……”

坐起的尸体轰然倒回台子,恢复死寂。

我却像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浑身抖得无法控制,呕吐感翻江倒海。

这次不是提示!是警告!是宣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些“尸语”背后的东西,知道我!它们在利用我!利用我“听懂”的能力,帮它们清理那些滞留在阳间、带着未解信息的“错误”或“障碍”!

我根本不是通灵的判官,我他妈是它们设在阳间的“清道夫”!一个被死亡标记的、可悲的传声筒!

每一次“听懂”尸语破案,不是在伸张正义,而是在帮那些来自幽冥的、不可名状的东西,维持某种“秩序”,或者……满足某种我无法理解的“需求”!

而我自己,正在这过程中,被一点点拉向它们的领域!“离我们越近”……

极致的恐惧过后,是一种冰冷的绝望和愤怒。

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要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宋老爷子的书里没有,我就自己找!

我利用仵作身份和破案积累的些许人望,开始暗中查访古籍野史、民间异闻,尤其是关于“尸变”、“通幽”、“冥使”的记载。

花费重金,甚至动用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我终于从某个盗墓贼兼古籍贩子手里,搞到半卷残破的竹简,上面用一种早已失传的鸟虫文记载着零碎信息。

我找到一位隐居的、专攻古文字的老学究,好酒好肉伺候着,连哄带吓,他才战战兢兢地帮我译出了些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