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伶衣冠冢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3398 字 3个月前

我想逃,可戏班前后门都被裘嬷嬷的人看得死死的,那哪儿是人啊,个个眼神呆滞,动作僵硬,像上了发条的木头人!

第二天,撷芳班真的照常开锣,贴出的戏报写着:“班主亲演失传绝艺《活捉三郎》”。

来看热闹的人居然不少,大概都想看看这“妖班”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我作为杂役,哆哆嗦嗦在台侧伺候。

锣鼓点儿一响,幕布拉开。

台上没有别的布景,只有一张椅子。

已经“死去”的班主,穿着艳俗的戏服,脸上涂着厚重的白粉和腮红,僵直地坐在椅子上。

他的眼睛依然凸着,直愣愣地看着台下。

云裳娘子扮的阎惜娇鬼魂上场了,咿咿呀呀唱着。

唱到要“活捉”张文远时,她伸出水袖,缠住了班主的脖子。

就在这时,班主那鲜红肥厚的舌头,突然从嘴里“嗖”地一下弹了出来!

不是比喻,是真的像弹簧一样弹射出来,足有一尺多长!

鲜红的舌头灵活地扭动着,舌尖分叉,像毒蛇的信子,闪电般刺向云裳娘子的咽喉!

台下观众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和哭喊,连滚带爬往外逃!

云裳娘子似乎早有预料,冷笑一声,不躲不闪。

她身后的裘嬷嬷鬼魅般闪出,手中多了一把锈迹斑斑、却闪烁着诡异油光的剪刀,不是剪舌头,而是快如疾风地连剪七下!

剪的不是班主的舌头,而是他戏服上七个不起眼的线头!

每剪断一个线头,班主就发出一声非人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一下,那鲜红的舌头就萎靡一分。

剪到第七下,班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彻底瘫在椅子上,凸出的眼珠“噗”地一声爆开,流出两滩浓黑的、散发着恶臭的脓水。

舌头也软塌塌地垂落下来,迅速腐烂发黑。

“雕虫小技,也敢反噬主家?”云裳娘子拂了拂袖子,仿佛只是拂去一点灰尘。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戏园子,最后,落在了躲在台侧瑟瑟发抖的我身上。

“阿吉。”她声音不高,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耳朵,“你都看见了?”

我“噗通”跪倒,磕头如捣蒜,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娘……娘子饶命!小的什么都没看见!小的眼睛!眼睛突然瞎了!耳朵也聋了!”

“瞎了?聋了?”云裳娘子慢慢走过来,绣花鞋停在我眼前,鞋尖上还沾着一点班主爆出的黑脓,“可你的心,还在跳呢。”

裘嬷嬷像影子一样贴上来,那双青灰色指甲的手,缓缓伸向我的天灵盖。

我闻到了她手上传来的、比班主脓水更腥臭十倍的气味,那是无数死亡和腐败沉淀出的味道。

我知道,下一刻,我的脑壳就会被掀开,或者像班主一样,变成什么不人不鬼的玩意儿。

就在那指甲即将触碰到我头皮的一刹那。

一直蜷缩在地上、抖成筛糠的我,忽然停止了颤抖。

我慢慢抬起头,脸上那种惯有的谄媚、惊恐、愚蠢,像潮水一样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平静。

我甚至,还对着近在咫尺的裘嬷嬷,咧开嘴,笑了笑。

这个笑容,和我平时那种卑微讨好的傻笑完全不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有声音,却让裘嬷嬷那只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惊疑不定的神色,甚至,有一丝极淡的……忌惮?

云裳娘子也察觉到了异常,柳眉倒竖:“裘嬷嬷!还不动手!”

裘嬷嬷的手再次落下,速度更快,带着一股阴冷的劲风!

我没有躲。

只是抬起右手,用我那因为常年干粗活而粗糙肮脏的食指,轻轻点在了裘嬷嬷右手手腕内侧,一个极其不起眼的、米粒大小的青黑色斑点上。

我的动作看起来那么慢,那么随意,却偏偏在裘嬷嬷那快如鬼魅的手落下之前,准确地点中了那里。

裘嬷嬷全身猛地一震!

就像被一道无形的天雷劈中!

她发出一声短促尖利、完全不似人声的怪叫,整个人触电般向后弹开,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她死死捂住右手手腕,那双一直死气沉沉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骇和……恐惧!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裘婆,”我开口了,声音依旧是我平时那种略带沙哑的嗓音,但语气却平静得可怕,“‘尸斑扣’还疼吗?当年师父赶你出师门时留下的,这都三十年了,还没化掉?”

裘嬷嬷如遭雷击,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那副干尸般的老脸第一次出现了生动的、名为“惊恐”的表情。

“你……你是……”她的声音嘶哑破碎。

云裳娘子也惊呆了,看看裘嬷嬷,又看看我,尖声道:“他到底是谁!”

我没理她,依旧看着裘嬷嬷,慢悠悠地继续说道:“师父当年就说过,你心术不正,贪图《皮相秘典》里最恶毒的‘借尸养颜’之术,果然,你还是用了。偷来的‘桃核’用得可还顺手?用童男童女心头精血怨气凝成的‘血桃核’,埋在极阴之地滋养,再嫁接己身,窃取寿元青春……难怪你一把年纪,还能让这位云裳娘子保持双十年华,代价不小吧?每月都要新鲜的血食‘浇灌’,不然‘桃核’反噬,瞬间就能把你吸成枯骨。”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钉在裘嬷嬷和云裳娘子的心头。

云裳娘子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心口,那里,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地悸动。

“你……你怎么知道……”云裳娘子的声音在颤抖。

我拍拍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佝偻的背脊慢慢挺直,虽然还是那身破烂衣服,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然天翻地覆。

“我怎么知道?”我笑了笑,“因为那半部《皮相秘典》,是我师父临终前,亲手交给我的。他说,若有一日见到有人用‘血桃核’害人,便可用‘点斑’之法,引动当年留在叛徒身上的暗门,让她自食其果。”

我转向裘嬷嬷,眼神冰冷:“你以为师父只是废了你的功夫,赶你出门?他老人家早就防着你这一手。你身上的‘尸斑扣’,平日无害,甚至能帮你遮掩些阴气。可一旦被正宗‘点斑’手法引动,就会变成催命符,让你体内所有借来的、偷来的、不合天道的东西……一起造反。”

裘嬷嬷喉咙里的“咯咯”声越来越响,她捂着手腕,那青黑色的斑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变深,颜色向着紫黑色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