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千恩万谢地接了,心想这宝贝可得供起来。
安稳日子过了大概个把月,我那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贱毛病又开始痒痒。
那日听隔壁街米铺伙计嘀咕,怀疑对门布庄掌柜的和小姨子有些不干净。
这可又是劲爆谈资啊!
我心思活络起来,想着就悄悄跟最熟的赌棍王六透个风,应该不打紧。
正当我清嗓子准备开侃时,怀里那面“照妄镜”突然变得冰凉刺骨,冻得我一哆嗦。
鬼使神差地,我掏出镜子一看——妈呀!
镜子里哪是我那张瘦脸,分明是一团翻滚蠕动、由无数细碎人舌和耳朵拼成的肉球,肉球中央裂开一道缝,正对着我无声狞笑!
我“嗷”一嗓子把镜子扔出老远,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打那以后,我算是真老实了,夹紧尾巴做人,镜子也随身带着,时刻警醒。
又过了些时日,镇上却渐渐起了新的流言。
说那葛方士来历不明,用的法子邪门,说不定那“怅鬼”就是他养的呢!
不然他怎来得那般巧?
又说封印需用“悔泪”,是不是趁机收集魂魄?
谣言有鼻子有眼,甚至有人说亲眼看见葛方士半夜在废窑附近转悠,身边跟着个黑影。
起初我将信将疑,可听得多了,心里也犯嘀咕。
加上全镇似乎真的恢复了太平,人们对那方士的感激渐渐变成了猜忌。
终于,在一个闷热的夜晚,一群人提着棍棒,冲进了葛方士暂居的城隍庙偏殿。
我被嘈杂声引去,躲在殿外槐树后偷看。
只见葛方士被围在当中,神色疲惫而悲悯。
为首的铁匠张大声喝问:“妖道!你究竟在镇上搞什么鬼名堂!那怪物是不是你弄出来的!”
人群鼓噪起来,要求他交出封印之物检查,否则就砸了这庙。
葛方士长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个贴满符咒的陶罐,声音沙哑:“此罐所封,正是‘怅鬼’之核。它无形,需依附众人心念而显形。此前它借谣言恐惧成形,如今……诸位这般猜忌围攻,恐再生变数啊!”
“少唬人!”
张铁匠劈手就去夺那陶罐。
争夺间,陶罐“哐当”坠地,摔得粉碎!
一团浓郁如有实质的黑雾,夹杂着无数细微的、仿佛窃窃私语般的嘶嘶声,猛地从碎片中腾起!
那黑雾在空中一扭,迅速膨胀,眨眼间竟化出模糊的轮廓——依稀是个人形,但头部位置只有一张不断开合、布满利齿的巨口,而本该是手臂的地方,垂着四条细长柔软的……触须!
每条触须末端,都长着一个漆黑扭曲的四指手印!
它贪婪地“呼吸”着,而空气中弥漫的,正是人群此刻爆发的极致恐惧与滔天敌意!
“怪、怪物啊!”
“它又出来了!”
人们惊叫着四散奔逃,那黑影发出一种类似万人哄笑的刺耳音浪,一条触须如闪电般卷住殿门边的米铺伙计——正是最早传布庄掌柜闲话那位——瞬间将他裹入黑雾。
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吮吸声,伙计的惨叫戛然而止,黑雾散去些许,地上又多了一具干尸,额上黑印宛然。
真正的恐怖这才开始!
那怪物似乎比之前更强大、更狡猾。
它不再固定害人,而是神出鬼没,时而从水缸倒影中探出手,时而在人睡梦中低语。
更可怕的是,镇上开始出现一些行为诡异的人。
他们眼神呆滞,嘴角挂着古怪的笑,四处散播更加荒诞、恶毒的流言,挑起邻里争斗,激化夫妻矛盾。
而每当有人因这些谣言恐惧、愤怒甚至互相伤害时,那怪物的黑影便会在附近凝实一分,害人效率也高一分。
我猛然惊醒:这怪物在“饲养”我们!
它以恐惧和恶意为食,同时反过来制造更多的恐惧和恶意,形成一个越来越恐怖的循环!
葛方士试图重整符阵,但人心已散,猜忌深种,他连“悔泪”都收集不到了。
绝望中,他找到面如死灰的我,眼中布满血丝:“看到了吗?它已进阶!不仅食惧,更善播恶!如今唯一生机,在‘源’之彻悟。你敢不敢,直面它真正的核心?”
我吓得魂飞魄散,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葛方士死死盯着我:“你以为它为何最初找上刘阿丑?又为何追着老孙头不放?刘阿丑是镇上最爱偷听墙角、贩卖隐私之人!老孙头那晚打更,其实是在偷窥赵寡妇!而你,吴小辫儿,你是将这些零碎恶意加工、扩散,喂给它最美味养料的人!你们三个,是它最初的‘锚点’!如今刘、孙已死,只剩你!它的核心,就缠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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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如同九天霹雳,把我从头到脚劈得外焦里嫩。
我低头看自己,除了发抖,什么也看不见。
葛方士将一面水盆置于我面前,水中倒入特制药粉:“看看你的倒影!”
盆中水面波动,渐渐映出我的身形。
可在我肩膀和后背上,竟然趴着一个半透明、不断扭曲的阴影,像水蛭又像藤蔓,深深嵌入我的皮肉。
阴影的末端,连接着镇上每一个正在口出恶言、心生恶念的人,丝丝缕缕的黑气正通过这阴影汇向虚空中的怪物本体!
我才是那怪物滋生的温床,是连接它与全镇恶意的脐带!
“啊——!”
我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拼命撕扯自己的衣服,却什么都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