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许远放下碗,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敲了敲。他隐约感觉,万青的体内异士之力似乎不如初出百妖原时那般圆融饱满。虽然极其细微,但以他如今的感知和对万青气息的熟悉,还是能察觉到——她的精气神,好像在缓慢地、持续地……流失。
起初他以为是连番出手的消耗,但后来发现,即便整日静坐调息,这种“流失感”依旧存在,就像沙漏里的沙,无声无息地漏走着。
许远曾旁敲侧击问过,万青只说“或许是被困日久,尚未完全恢复”,他也就没再深究。但心底那点不安,始终悬着。
正思忖间,帐帘再次掀开,万青走了进来。
她依旧是一身素雅青衣,外罩浅灰色披风,长发简单束在脑后。晨光从帘缝漏进,照在她脸上,许远敏锐地捕捉到她眉眼间一丝掩不住的倦色。
“回来了?”许远起身,“粥还温着,喝点?”
万青轻轻摇头:“不饿。”
她在许远对面的毡垫上坐下,沉默片刻,忽然道:“方才看到几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兵,在练习刺矛。其中一个总是同手同脚,被教头骂得眼眶发红,却咬着牙一遍遍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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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远和秦谷子都看向她。
万青目光落在空处,声音很轻:
“我忽然想,若没有这场兵灾,他们这个年纪,或许还在田间帮父母耕作,或是在学堂里摇头晃脑念书。如今却要拿起兵器,不知能否活到明年此时。”
帐内安静了一瞬。
秦谷子叹息道:
“乱世如洪炉,众生皆柴薪。我等虽有些微末道行,也难挽大势。”
许远看着万青,忽然问:
“阿万,等现在这些事结束了,你有什么打算?”
万青一怔,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眼中掠过片刻空茫,良久,才缓缓摇头:
“不知。天地之大,却似无我可归之处。昔日被囚于饕餮腹中,日夜所思唯有脱困,如今得了自由,反而……”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明。一个被囚禁不知多少岁月、醒来已是沧海桑田的至臻修士,故乡何在?故人何在?前路何在?
许远心中微涩,正想说“不妨先跟着我们”,却见万青眉头忽然一蹙,下意识抬手按住了自己右腹侧方。
“怎么了?”许远立刻问。
“……无事。”万青放下手,但方才那一瞬,她脸上闪过的并非痛楚,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弱感,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被抽走了一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