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茫然与悔恨,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当年,也曾是那个差点被卖的“赵小满”。
她承受过的苦难,转头却用更加残忍的方式,施加在了另一个女孩身上。
她成了她母亲那样的人,成了这吃人礼教的帮凶和执行者!
“……我……我当年……也差点被我娘卖了啊……”她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又像是陷入了更深的迷惘与痛苦之中,整个人瘫软下去,靠着展柜,失声痛哭,那哭声悲切而绝望,仿佛要将一生的委屈、恐惧与罪孽都哭出来。
周围的参观者无不为之动容,许多妇人跟着默默垂泪。王桂香这迟来的、源自自身伤痛的清醒,比任何说教都更加深刻地揭示了悲剧的根源——那是一个将女性物化、工具化的世道,是一个逼迫着受害者最终也成为加害者的、可悲又可恨的循环。
赵小满站在展厅入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亦是波澜涌动。
王桂香的眼泪,洗刷不了她过往的罪孽。
但这眼泪,却像一面残酷的镜子,映照出了那孕育了无数王桂香和赵小满的、沉疴千年的病灶。
打破这循环,不仅仅是为了拯救未来的“赵小满”,也是为了超度无数个迷失在苦难中、最终化身恶魔的“王桂香”。
博物馆内,王桂香的哭声渐渐低微,化为无力的呜咽。而那沉默的展品,却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更加沉重,也更加迫切的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