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赵小满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的尖啸!她护着契纸的左手,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猛地向外一挣!
嗤啦——!!!
一声令人心悸的、布帛被彻底撕裂的脆响,刺破了灶房死寂的空气!
伴随着这声裂帛之音,是王桂香一声凄厉的痛呼和不可置信的尖叫!
纠缠撕扯的两人猛地分开!
赵小满像被抽空了所有骨头,重重地跌回草铺深处,浑身浴血,大口喘息,眼前一片漆黑,只有左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团东西,传来冰冷而坚硬的触感。
而王桂香则踉跄着倒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冰冷坚硬的泥地上!她枯瘦的右手还保持着抓取的姿势,但手里,只死死攥着半张…浸透鲜血、边缘被撕扯得如同锯齿般参差不齐的暗黄纸片!
纸片在她手中剧烈地颤抖着。借着从屋顶破洞漏下的、那道惨淡的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半张纸片上,残留着半个模糊威严的朱红官印,以及…半个歪歪扭扭的名字——赵老栓!
王桂香呆住了。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半张带着女儿鲜血、还残留着官印和公爹名字的残破纸片,浑浊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恐惧、茫然、一种巨大的、仿佛天塌地陷般的荒谬感,瞬间冻结了她的所有表情!
“怎么回事?!大半夜嚎什么丧!” 赵大柱骂骂咧咧地冲进了灶房,身后跟着揉着眼睛、一脸不耐烦的赵有才。
父子俩的目光,瞬间被眼前地狱般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满地狼藉的干草!蜷缩在角落草铺里、浑身是血、气息奄奄如同破布娃娃般的赵小满!跌坐在地上、手里死死攥着半张染血破纸、表情如同见了活鬼般呆滞的王桂香!
还有…那弥漫在冰冷空气中的、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
赵大柱浑浊的眼睛扫过王桂香手中那半张残破的、带着官印的纸片,瞳孔猛地一缩!他虽然不识字,但那红色的印记…那纸张的质地…他隐约觉得眼熟!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桂香!你手里…拿的什么?!” 他厉声喝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王桂香像是被这声喝问惊醒,浑身猛地一个激灵!她抬起头,看向赵大柱,又看看自己手中那半张染血的残契,枯瘦的脸上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巨大的恐惧!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灶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角落里,赵小满那微弱得如同游丝般的喘息,以及…她紧攥的左手手心,那被撕剩下半张、同样浸透鲜血的契纸背面,在无人可见的黑暗中,那剩下的四个深刻古字,在鲜血的浸润下,仿佛活了过来——
“掌犁…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