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出了一张折叠的、沾着他汗渍的、边缘参差不齐的暗黄色纸张。
那半张带着模糊官印和“赵老栓”签名的残契!
所有人的呼吸瞬间屏住!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那张轻飘飘的纸上!
陈老秀才深吸一口气,枯瘦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接过了那半张残契。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纸张的背面,借着旁边村民高举的火把光亮,凑近了,仔细辨认!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野草绞杀赵有才的“咯咯”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陈老秀才布满皱纹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明暗不定。他的眉头先是紧紧锁死,带着浓重的疑虑。渐渐地,他的瞳孔开始收缩,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似乎在辨认那些极其模糊、深深刻入纸纤维的古老刻痕…
他的手指,摩挲着纸张背面那些凹槽,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凝重。
终于——
陈老秀才猛地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惊和一种触及禁忌的深深敬畏!他握着残契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浑浊的老眼死死盯向河水中依旧昏迷(实则强撑清醒)的赵小满,目光在她额头那枚淡红色的根须印记和手中紧攥的另外半张残契之间来回扫视!
“女子掌犁…地脉不绝…” 一个模糊到近乎呓语的低吟,从陈老秀才颤抖的唇间溢出,声音虽轻,却如同惊雷般在几个靠得近的村老耳中炸响!
那几个村老瞬间脸色大变!如同听到了什么绝对不该听到的禁忌箴言!看向赵小满的目光,充满了骇然和前所未有的复杂!
陈老秀才猛地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平息内心的滔天巨浪。再睁开眼时,他眼中的惊骇已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种被命运洪流裹挟的沉重。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清晰地响彻在死寂的河滩上:
“赵老栓…确有遗言!”
“此契…背面…”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抖动的赵大柱,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可为证!”
“可为证”三个字落下!
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碎了千年铁律的枷锁!
河滩之上,一片死寂!
赵大柱如同被抽掉了魂魄,瘫软在地。
王桂香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女儿额头上那枚如同大地血脉般的印记。
张寡妇枯槁的脸上,浑浊的老泪再次汹涌而下,却带着一种大仇得报般的悲怆与释然。
而人群中,那些穿着破旧、面容枯槁的农妇们,浑浊的眼睛里,那点微弱的光芒,在陈老秀才的“可为证”中,如同被投入火种的干柴,骤然——亮了起来!
寒风卷过河滩,吹动岸边枯黄的老槐树枝桠,呜咽声中,仿佛夹杂着古老地脉苏醒的沉重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