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浊的老眼扫过那几位刚刚被迫点头的耆老。李瘸子拄着槐木拐杖,闭着眼,深深叹了口气。赵三爷吧嗒着早已熄灭的旱烟袋,脸色阴沉,却微微颔首。其他几位老者,或沉默,或无奈地避开了目光。
无声的默许!
陈老秀才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举起拐杖,再次重重顿地!
咚!
“肃静!” 威严的声音压下骚动。陈老秀才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落在面如死灰的赵大柱身上,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赵大柱!王桂香!事已至此,尔等还有何话说?!”
“尔等为父不慈!为母不仁!为兄不悌!逼女卖身!夺女活命之田!致其重伤濒死!人神共愤!天理难容!”
“今日!当着祖宗!当着土地神!当着全村老少的面!老夫以里正之名,秉耆老之意——”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在寒夜河滩上轰然回荡:
“判尔等!即刻签下‘净身出户’断亲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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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今日起!赵小满!与尔等赵家!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其名下田产、今后一切所有!皆与尔等无干!”
“尔等!不得以任何名目滋扰纠缠!违者,逐出宗族!送官究办!”
“净身出户!断亲文书!”
这八个字,如同最后的判决,带着冰冷的铁律和宗族的威严,狠狠砸下!
人群一片哗然!虽然早有预感,但这等彻底割裂血脉、形同陌路的判决,依旧让许多人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赵大柱和王桂香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怜悯和鄙夷。
赵大柱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一丝困兽般的疯狂和绝望!“不!我不签!她是我生的!她的田就是我的!我是她爹!!” 他嘶吼着,如同垂死的野兽。
“由不得你!” 陈老秀才厉声断喝,拐杖一指旁边依旧在呻吟的赵有才,“尔等若再冥顽不灵!便等着给你儿子收尸!亦或…一同去县衙大牢里叙父子情吧!”
“儿…我的儿…” 王桂香空洞的眼神终于聚焦在赵有才身上,枯槁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清晰而巨大的恐惧,她猛地扑过去抱住昏迷的儿子,发出绝望的呜咽。
赵大柱如同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看着气息奄奄的儿子,再看看陈老秀才冰冷的眼神和周围村民鄙夷的目光,最后一丝抵抗轰然崩塌。他枯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绝望地、极其缓慢地,垂下了那颗曾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此刻却充满耻辱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