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破衣裹契,寒夜独行

张寡妇一把夺过包袱,入手轻得让她心头一沉。她颤抖着手指,猛地解开包袱结。

里面只有两件东西。

一件是赵小满平日里穿的、同样打满补丁、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粗布单衣。另一件,是那条早已看不出原色、同样遍布补丁、短得几乎盖不住脚踝的薄棉裤。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没有一件御寒的冬衣,没有半块充饥的干粮,甚至没有一双能替换的草鞋。

这就是一个被亲生父母扫地出门的女儿,所能带走的全部“家当”。

一股混杂着悲凉与愤怒的酸涩猛地冲上张寡妇的喉头。她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那两件破衣烂衫,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门缝后王桂香那张麻木的脸。

“就…就这些?!”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王桂香空洞的眼神毫无波动,嘴唇蠕动了一下:“…没了。死丫头的…晦气东西…都在这儿了。” 说完,仿佛完成了某种解脱的任务,猛地就要关上柴门。

“等等!” 张寡妇枯瘦的手猛地抵住门板,力道大得让王桂香一个趔趄。张寡妇浑浊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子,狠狠剜向门缝深处堂屋那昏黄的灯光下,那个僵坐不动、如同石雕般的男人背影——赵大柱。

“文书!契纸!” 张寡妇的声音如同裂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陈里正说了!文书契纸!两相为凭!五丫头的命根子!拿来!”

门内死寂片刻。赵大柱的身影在灯光下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回头。只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摸索声,接着,一只枯瘦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指间捏着两张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纸。

正是那张摁着三个刺目红指印的断亲文书,以及那张拼合在一起、前半官印模糊、后半浸染暗红血迹、刻着古老箴言的残破地契!

张寡妇一把夺过,冰凉的纸张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她看也不看,迅速地将这两张承载着血泪与唯一生机的纸,仔细地、郑重地折叠好,塞进那个装着破衣烂衫的灰布包袱最深处。然后,她将那轻飘飘的包袱,如同护着稀世珍宝般,紧紧系在门板上昏迷少女的身侧。

做完这一切,她枯瘦的脊背挺得笔直,浑浊的眼睛最后冷冷地扫了一眼那扇冰冷的柴门,和门缝后那张麻木空洞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