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满深陷的眼窝扫过这一排冰冷的铁器。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到窑洞角落的柴火堆旁。那里,斜插着一把豁了口的、锈迹斑斑的旧柴刀。她枯槁的手拔出旧柴刀,刀身布满锈蚀和缺口,如同垂死的野兽残齿。
她走到第一把新锄头旁,蹲下身。枯槁的身体在火光下拉出长长的、凝重的影子。
布满冻疮裂口、血污泥污的手,握紧了那把锈蚀的旧柴刀。刀尖抵在坚硬、纹理清晰的柞木锄柄末端。
然后,她动了。
手腕沉稳如山,力量却凝于刀尖!
“吱嘎——”
一声极其刺耳、如同骨骼摩擦的锐响,在寂静的窑洞里骤然炸开!
锈蚀的刀尖深深楔入坚硬的柞木!木屑如同细小的雪花,簌簌纷飞!
她枯槁的头颅低垂,深陷的眼窝里只有绝对的专注。手腕极其稳定地移动、发力!刀尖如同最倔强的犁铧,在坚韧的柞木上艰难地、缓慢地、却无比坚定地——刻划着!
一笔!一划!
深深刻入!不容磨灭!
火光跳跃,映照着刀尖与硬木摩擦迸溅的细微火花,映照着赵小满枯槁脸上每一道绷紧的纹路,映照着她额角因用力而渗出的细密汗珠。
终于。
两个歪歪扭扭、却力透木髓、如同用生命烙印上去的字迹,清晰地出现在坚硬的柞木锄柄末端——
“张氏”。
张寡妇枯槁的身体猛地剧震!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字,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一股混杂着巨大心酸、无边慰藉和被郑重承认的巨大暖流,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浑浊的老泪再次汹涌而出,无声地滑过布满沟壑的脸颊,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张氏…是她!是她的名字!被刻在了这沉甸甸的铁锄上!刻在了这属于她们女户的根基上!
赵小满没有停顿。
她枯槁的手移向第二把锄柄。
刀尖再次楔入硬木!
“吱嘎——吱嘎——”
刺耳的刻划声再次响起!
木屑纷飞!
这一次,刻下的是——
“柳氏”。
第三把:
“刘氏”。(快嘴刘本姓刘)
第四把:
“陈氏”。(曾帮张寡妇守苗的村妇之一)
第五把:
“孙氏”…
……
每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