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寡妇浑浊的眼睛也死死盯着西天那堵铅灰色的巨墙,布满沟壑的脸上肌肉抽搐,枯槁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锄柄,声音干涩嘶哑:“…要…要变天了…大…大雨?”
“大雨?!” 其他妇人闻言,脸上瞬间血色尽褪,惊恐地看向脚下那片刚刚翻垦出来、还散发着浓重土腥气的深褐色新土!她们都是和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农妇,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刚开垦的生荒地,土质松软,尚未形成稳固的团粒结构!若是平常的小雨,那是甘霖。但若是…眼前这天象预示的那种瓢泼暴雨…那将是灭顶之灾!
狂暴的雨水会像铁锤一样砸在松软的新土上,瞬间将她们辛辛苦苦刨开的土地砸成泥浆!然后,泥浆会裹挟着刚刚被翻起、尚未分解的盐碱土块,如同溃堤的洪流,疯狂地冲刷、流失!什么种子,什么希望,都会被这股泥石流冲得干干净净!她们这些天用血汗换来的开荒成果,将在一场暴雨中化为乌有!甚至,连荆棘圈内那片好不容易养起来的“神田”和翠绿的苜蓿草甸,都可能被泥水倒灌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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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妇人!
“完了…全完了…” 一个年岁稍长的陈氏妇人腿一软,瘫坐在滚烫的土坷垃上,浑浊的眼泪无声地流下。
“老天爷啊!你不开眼啊!刚有点盼头…” 另一个孙氏妇人捶打着地面,发出悲怆的哭嚎。
快嘴刘也失了方寸,枯槁的脸上是巨大的恐慌,尖声道:“怎么办?跑?往哪跑?窑洞也挡不住这么大的雨吧?咱们的地…咱们的苗…”
张寡妇枯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西天那越来越厚重、越来越低的铅云,又低头看着脚下这片浸透了她们血汗的新土,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绝望和不甘的悲愤在她枯朽的躯壳里冲撞!她猛地看向赵小满,那个一直沉默如石的枯槁身影,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嘶声喊道:“小满!小满!你…你有办法的!对不对?那荆棘…那粟米…那锄头…你…你一定有办法保住这地!对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如同聚光灯,齐刷刷地聚焦在赵小满身上!
赵小满枯槁的身影在铅灰色的天幕背景下,显得格外单薄。深陷的眼窝里,那沉静的冰湖之下,是正在承受地脉狂暴冲击的惊涛骇浪!额心的根须印记灼烫如烙铁,手背上淡青色的纹路绷紧欲裂!大地深处那濒临爆裂的湿闷与天空中那沉甸甸的、蕴含毁灭力量的铅云,如同两堵无形的巨墙,向她挤压而来!
办法?
保住这片刚开垦的、脆弱的新土?
在天地之威面前?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脚下那片深褐色的、吸饱了水汽、沉重得如同沼泽的新翻土地上。感知中,大地深处那狂暴翻腾、无处宣泄的地气洪流,如同被困的怒龙,发出无声的咆哮!
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