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处,靠近通往村子的小路旁,三两个结伴来河边浆洗的妇人,手里的棒槌有一下没一下地捶打着破旧的粗布衣裳。她们的目光,却早已越过浑浊的河水,如同生了根般,牢牢钉在那片青翠欲滴、生机盎然的“翡翠”田地上!钉在那群脊梁挺直、动作间透着力量与希望的女户身上!钉在赵小满那枯槁却如同定海神针般的身影上!她们忘记了捶打,忘记了交谈,只是痴痴地看着,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巨大的羡慕、无法言说的向往,以及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渴望!
“看…看那苗…真好啊…”
“张寡妇…腰板真直…”
“听说…那法子…真就是盖草挖沟?”
“嘘…小声点…当家的不让问…”
压抑的、带着无尽向往的窃窃私语,在棒槌单调的捶打声中,如同微弱的暗流。
赵小满深陷的眼窝微微抬起,目光如同无形的涟漪,扫过田埂边匍匐的“挖菜妇”,扫过荒草丛后紧张的“偷看媳”,扫过河边浆洗时失神的“望田人”…她看到了那些灼热的目光,看到了那些无声的模仿,看到了那些被深深压抑的渴望。
她没有驱赶,没有言语。
只是枯槁的手腕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将挖掘浅沟的动作,做得更加清晰、更加缓慢,如同一位无声的导师。
她覆盖秸秆的同伴,动作也更加规范、更加细致。
柳绣娘整理苜蓿根系的姿态,也透出一种近乎示范的专注。
荒地之上,青苗无言。
田垄之间,女户忙碌。
壁垒之外,暗影憧憧。
目光如织,人心如种。
那“盖草挖沟”的农诀,那“地如女子”的宣言,那“站着挺好”的脊梁,如同带着生命力的种子,被无数道无声的目光包裹、浸润,悄然落入这片被盐碱和偏见浸透的土地深处。
它们或许暂时深埋,或许被顽石所阻。
但种子既已入土,便只待——春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