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满深陷的眼窝里,沉静的冰湖之下,寒泉涌动。她枯槁的手缓缓抬起主锄,锄刃指向不远处那片在淡青色水泊边顽强摇曳的翠绿苜蓿草甸。嘶哑的声音如同冰层碎裂:
“板结…能撬开。”
“荆棘…能斩断。”
“锁…”
她的目光锐利如针,穿透村落的轮廓,仿佛看到了那间低矮阴暗的柴房。
“…也能…打开。”
“打开?咋打开?” 快嘴刘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头,“柳家那酸丁,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认死理!还自命清高!跟他讲道理?他只会之乎者也骂你伤风败俗!硬闯?他家那两个仆妇,膀大腰圆,跟母夜叉似的!咱…”
“不用…硬闯。” 赵小满打断她,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智慧光芒。她的目光落在张寡妇身上,又落在快嘴刘那张精明的脸上。“张婆婆…明日…你带人…去那片新开的洼地…移栽…苜蓿苗。”
小主,
她的手指向靠近柳家后院墙根下、一片相对隐蔽的荒地角落。
“…贴着…柳家的墙根…种。”
“要密。”
“要…水灵。”
张寡妇浑浊的眼睛猛地爆发出精光!她瞬间明白了意图!苜蓿!根系发达,生命力顽强!贴着柳家墙根密植,只要水分充足,一夜之间就能长得郁郁葱葱!那翠绿的生机会顺着墙缝,如同无声的宣告,钻进那间阴暗的柴房!更重要的是…苜蓿草茎摇曳摩擦墙壁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会变成一种奇异的、如同低语的声响!
“好!种!贴着墙根种!种得密不透风!” 张寡妇枯槁的脸上露出狠色,“让那翠绿…扎瞎那酸丁的眼!”
“刘婆婆…” 赵小满的目光转向快嘴刘,深陷的眼窝里是洞穿人心的锐利,“你…嘴快。”
“去找…村里那些浆洗、打水的婆娘…”
“就说…”
赵小满枯槁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柳家后院的墙根…夜里…总有怪声…”
“…像…像女子的哭声…又像…青草在念诗…”
“…念什么…‘青苗破土锁难禁’…‘金线穿云针作刀’…”
快嘴刘精明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兴奋光芒!她枯槁的手一拍大腿:
“妙啊!小满丫头!你这脑子…绝了!神了!我懂了!懂了!让那些婆娘去传!添油加醋地传!传得神乎其神!传得那酸丁心里发毛!读书人最怕什么?最怕怪力乱神!最怕清名受损!尤其怕沾上‘冤屈’、‘禁锢’这种字眼!哈哈!看我不传得他柳家后院变成十里堡第一鬼宅!”
赵小满深陷的眼窝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沉凝。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自己枯槁的手背上,那几道蔓延的淡青色根须状印记,此刻正隐隐传来一丝温润的灼热感。额心的印记也微微共鸣。她感知着脚下这片与她血脉相连的土地,感知着远方柴房中那道痛苦而倔强的意念。
柳绣娘…
锦绣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