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荆棘织网,雏凤初啼

“刘婆婆…交…粟米…一…一斗半…” 她枯槁的手指颤抖着移向代表“刘”的刻痕,寻找代表“斗”的方框和代表“半”的半个圆圈…刻下去!用力刻下去!指缝间渗出细微的血丝,混入泥板的深褐色中,她浑然不觉!

命之账本,在枯槁染血的手指下,一横一竖,艰难而倔强地——成型!一种原始的、却关乎生死的公平,在这方寸泥板间,悄然萌芽!

村东头,柳家后院。

低矮的柴房内,浓稠的黑暗与刺鼻的霉烂气息依旧令人窒息。只有门板下方那道狭窄的缝隙,顽强地透进一丝微弱的、带着后院湿冷泥土气息的光线,以及…墙根外那片被张寡妇带人贴着墙根密植的苜蓿丛,在寒风中摇曳摩擦墙壁发出的“沙沙…沙沙…”声,如同无数女子在低语、在哭泣、在吟诵那铁窗上烙下的金线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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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绣娘枯槁的身影蜷缩在冰冷的稻草堆上,左脸颊的红肿掌印已褪成青紫,嘴角的血痂干涸脱落。那双曾死寂空洞的杏眼,此刻却如同两口被重新注入活水的枯井,在黑暗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近乎灼热的光芒!

她的枯槁手指,正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灵巧速度,在黑暗中无声地翻飞!指尖缠绕着从墙角潮湿处收集的、柔韧的蒲草茎,借着门缝那丝微弱的光,如同穿花蝴蝶般穿插、绞缠、收束!一个巴掌大的、小巧玲珑的草编提篮雏形,正在她枯槁的指尖下飞快地成型!篮身不再是粗糙的直筒,而是带着优美的弧线!提手处,她用更细的草茎巧妙地编出了细密的花纹!甚至,她枯槁的手指捻起几根从墙角捡拾的、不知名的细小枯藤,将其染成深紫色(用柴灰混合泥水),极其精巧地嵌入了篮身作为点缀!

黑暗禁锢了她的身体,却禁锢不了那双被金线诗句点燃的巧手和那颗玲珑七窍的心!

“青苗破土锁难禁…”

“金线穿云针作刀…”

铁窗上那两行烙印的诗句,如同燃烧的符咒,日夜灼烧着她的灵魂!她要编!用这柴房的草!用这墙根的藤!用这被锁住的双手!编出能刺穿这牢笼的——金线穿云针!

她要让这些筐篓,成为承载姐妹们血汗的明珠椟!成为砸碎那“女子不如男”枷锁的——金窝银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