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这才缓缓收回目光,接过水碗,手抖得厉害,喝了几口,喘息稍定,含糊道:“…逃难…老家没了…跟着人流瞎走…就走到这儿了…” 她的话带着一种极其古怪的口音,不是本地方言,吐字却莫名有种奇异的清晰感。
喝完了水,她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些粉条,嘴唇嗫嚅着,仿佛在无声地喃喃自语。
柳绣娘心思细腻,察觉到了老妪的异常,她走上前,轻声问道:“婆婆,您…是认得这东西?”
老妪猛地抬头,看向柳绣娘,那双老眼骤然亮得惊人!她枯瘦如鸡爪般的手猛地伸出,似乎想触摸一下近在咫尺的粉条,却又在半途停住,仿佛怕玷污了那晶莹的造物。
“…这…这丝线…” 她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激动,“…如此匀净…如此透亮…如此…强韧!” 她猛地看向柳绣娘,眼神灼灼:“…姑娘…这…这是何物所制?用的是何种针法?何种丝料?老身…老身活了七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如此奇物!”
她用的词竟是“丝线”、“针法”、“丝料”?还将粉条称为“奇物”?
女户们面面相觑,觉得这老婆婆怕是饿糊涂了。
柳绣娘耐心解释道:“婆婆,这不是丝线,是吃食,叫粉条。是用地里种的红薯,捣碎过滤沉淀出淀粉,再漏制晾干做成的。”
“红…薯?” 老妪一脸茫然,显然从未听过此物。但她立刻抓住了关键:“淀粉?漏制?” 她眼中精光更盛,“竟是…食材所化?竟能…抽丝至此等境界?妙!妙啊!这手法…这心思…巧夺天工!简直巧夺天工!”
她激动得浑身发抖,竟围着晾晒架慢慢踱起步来,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口中吐出一些女户们完全听不懂的词汇:“…这光泽,竟似‘秋水伊人’缎…这韧性,堪比孔雀羽捻成的金线…若以此‘丝’织绣,缀以珠玉,制成宫绦、流苏、璎珞…”
她忽然停住脚步,猛地看向柳绣娘,眼神狂热:“…姑娘!此物…可能染色?”
柳绣娘被问得一怔,下意识答道:“…倒是…没试过…应该…可以吧?用些花果汁液或是矿物染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