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竟然想要打压被州府如此看重的人和物?这已经不是判断失误了,这简直是愚蠢!是在打州府的脸,是在断送自己的前程!李大人若知此事,会如何看他?上官若知此事,又会如何看他?一想到可能的后果,陈景元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其三,是那血手印诉状与王嫂子的伤痕。
这才是最致命的一击!王嫂子扯开衣衫露出的那片伤痕累累的胸膛,如同最残酷的画卷,彻底撕碎了他赖以判决的“风化”基础。
《礼记》?《女诫》?圣人教诲?妇道纲常? 在这些触目惊心的、由丈夫亲手制造出的苦难面前,显得何等苍白!何等虚伪!何等…吃人!
他一直以来所信奉、所维护的那套秩序,在那声声泣血的控诉下,露出了最狰狞的本来面目——那不过是为压迫和暴力披上了一层华丽的外衣而已!
他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那套“维护风化”的判决,根本不是为了什么风教,而是为了维护一种僵化的、冰冷的、甚至残忍的秩序,是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官威和面子!他差点就成了那压迫链条上最冰冷的一环,用赋税的方式,完成对这群苦难女子最后的绞杀。
“加征这‘女子税’,和拿起刀,直接把俺们这些苦命女人逼死、饿死、打死,有什么区别?!” 王嫂子那凄厉的质问,如同惊雷,反复在他脑海中炸响,震得他神魂俱颤。
是啊,有什么区别? 若真让张剥皮得逞,他陈景元,与那持刀行凶的王屠夫,与那卖女求荣的孙老爹,又有何本质区别?甚至更坏!因为他用的是官印,披的是王法!
冷汗,更多的冷汗从额头、从鬓角、从后背涌出。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浸在冰水里,又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羞愧、恐惧、后怕、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自我厌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堂外,女户们压抑的哭声和百姓们愤怒的议论声隐隐传来,更是加剧了他的煎熬。他知道,今日之事,绝不可能轻易善了。他不仅得罪了这群不能小觑的女子,更在全县百姓面前丢尽了颜面,甚至可能已经恶了州府的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