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差半指。” “北侧宽度,宽三指;南侧宽度,符合。” “基底不平,东高西低,落差约一拳。”
她的声音清晰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在陈述测量到的事实。那家的男户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要争辩几句,看着那冰冷的木尺和旁边胥吏严肃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能讪讪地点头。
孙巧儿毫不停留,走向下一段。
一段接一段,无论面对的是惴惴不安的流民,还是面色不虞的本村男户,她的标准始终如一。那根冰冷的木尺,就是唯一的准则。达标,便登记为优;不达标,便指出差距,记录在案,按规矩扣减工酬。
渐渐的,人们看她的眼神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女人”的眼神,而是看一个手握“标准”、执掌“公道”的测量者。那根木尺,量出的不仅是渠沟的深宽,更是在衡量每个人的付出,兑现着“同工同酬”的承诺。
终于,轮到了王嫂子负责的工段。
这段渠沟位于整个引水网络的一个关键节点,连接着主渠和一条重要的支渠,深度和宽度要求更高。王嫂子带着丰女村的十几个女工,以及几个后来加入、踏实肯干的流民妇女,承包了这段最硬的骨头。
看到孙巧儿过来,王嫂子停下手中的活,用未受伤的手抹了把额上的汗水,脸上带着劳动后的潮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身后的女工们也纷纷停下动作,屏息凝神地看着。许多男工也下意识地围拢过来,目光复杂地投向这段完全由女子开挖的渠沟。
孙巧儿朝王嫂子微微点了点头,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她利落地跳下渠沟。
渠底平整夯实,两侧壁陡直光滑,显然是下了大力气反复修整过的。孙巧儿将木尺插入渠底,仔细查看。
“深度,”她朗声报出,“达标,且超出标准一指!”
围观的男工中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她又拉直麻绳,测量宽度,检查水平。 “宽度,左右一致,完全达标!” “基底水平,误差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