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山穿着一身利落的旧猎装，外面罩了件挡风的蓑衣，背上猎弓，腰挎砍刀，沉默地坐在了车辕上，握紧了缰绳。孙巧儿抱着那个装着《实录》和紧要物事的包袱，坐在车厢内，紧紧挨着赵小满，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体为她挡住一些风寒。

传旨太监坐在另一辆较为舒适的官车上，不耐地催促启程。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初雪覆盖的土路，发出吱嘎的声响。丰女村全体女户，以及无数闻讯赶来的乡民，默默地站在道路两旁，目送着马车离去。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啜泣声和风雪呼啸的声音。

王嫂子追着马车跑了几步，最终无力地停下，泪水混合着雪花模糊了视线。

马车驶出赵家集，驶上了通往京城的官道。

路途的艰辛，远超想象。

赵小满的身体状况极差，马车每一次颠簸，都仿佛要将她散架。她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时而因剧烈的咳嗽和胸痛而惊醒，额头上总是布满虚汗。孙巧儿寸步不离地照料着，喂水、喂药、擦拭冷汗，心始终揪得紧紧的。

李青山则如同最警惕的头狼，驾驭着马车的同时，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他选择相对平稳的路线，在崎岖路段尽量放缓速度。夜晚投宿驿馆或简陋客栈时，他几乎不怎么合眼，要么守在赵小满的房门外，要么在院落中巡视，确保安全。

北地风雪愈大，官道也变得泥泞难行。有两次，马车车轮深深陷入泥坑，李青山二话不说，跳下马车，徒手与几名侍卫一同刨开淤泥，垫上石块，硬生生将马车推了出来，浑身沾满泥浆，双手冻得通红破裂，他也毫不在意。

那传旨太监起初还对行程缓慢颇有微词，但在经历了一次马匹受惊、险些翻车，被李青山以惊人的敏捷和力量及时控住之后，便也悻悻地闭上了嘴，只是每日催促得更紧。

一路上，赵小满虽然虚弱，但偶尔清醒时，会要求孙巧儿给她念沿途的风物志，或是询问各地农时、作物长势。她的目光偶尔会投向车窗外苍茫的雪原和远处隐约的山脉轮廓，左臂之下的墨黑印记在途经某些特殊地貌（如巨大的铁矿脉、古老的地下暗河）时，会传来不同寻常的悸动，或灼热，或冰寒。

她甚至在某次途经一片荒芜的丘陵时，紧闭双眼，眉头紧锁，极其微弱地对孙巧儿说：“…此地…三日后…恐有…地动之微兆…” 孙巧儿虽惊疑，却牢记在心。果不其然，三日后，他们收到后方驿卒传来的消息，那片区域发生了一次轻微的地动，仅震落了些许山石，未造成人员伤亡。此事让孙巧儿和李青山对赵小满那神秘的能力更加敬畏，也更为她的身体状况感到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