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浑身火热起来,他太渴望家里能再掏一口窑洞,不缺地方,不缺劳力,就缺这门窗的木料。
从父京把田家坳的老窑洞给了二爸结婚后,一家就像流浪狗一样在村里东寄西惶,后来还是金波家里借了一口窑洞让他家安生到,在现在这个地方苦挖一口窑洞。
但此后,再没能力去掏另一口窑了。如今看到希望,整个人都有些晕呼叫。他真想大笑或大哭一场,一泄心中郁气。但现在他得稳重。
司机喝了孙母端来的凉开水,抹抹嘴:“老叔,你这女婿能耐啊!公社木材厂的厂长亲自批的条子,紧着好料给!这松木做门窗,经得起风吹日晒。榆木打柜子箱子,最实在不过!”
他嗓门大,这话清清楚楚传进了周围看热闹的人的耳朵里。
人群里顿时“嗡”地一声炸开了锅。都拥掠着上前摸看,双水村里,好多年没这大手笔了,村里人就算做门窗家俱,都得偷摸着攒木料,攒个几年十几年,凑合着用呗,谁能用这么好的方料,钱烧包的呦!
拖拉机的声音也惊动了在村委开会的村干部。支书田福堂带着几个村委过来瞧瞧什么个情况。
孙玉亭拖沓着半截鞋子,也跟了过来,他惊奇的看见。装木材的拖拉机,停在他哥的院坝下面。
“少安!这……这是哪来的木料?”孙玉亭凑到孙少安身边,扒着车帮,手指在松木上划来划去,脸上充满羡慕“乖乖!这松木,做门框结实着哩!还有这榆木,纹路多细!”
少安咧嘴笑:“二爸,是满银托公社的关系弄的,给咱家也捎买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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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满银?”孙玉亭眼睛瞪得更大,“那二流子还有这能耐?这木料可是稀罕物,没公社批条,门儿都没有!”
他咂着嘴,绕着木料转了两圈,“你们可不敢犯错误,这可不老少钱啊,你家再掏一口窑也用不了这多?”他有些语无伦次。
“那些榆木准备给兰花打嫁妆……”少安好笑的看着二爸那副杞人忧天的模样。自豪的回答,这么多木料能做全套家具还有多,到时姐出嫁时,怕风光的不行。
“呀,给兰花打嫁妆?”孙玉亭下巴都惊掉了“这,糟蹋好木料啊,她个女娃不值当……”他转头看向哥。
“哥,兰花嫁过去,打个木箱装几件衣服就就得了,那用的这么多好料。
我家的门窗家具破的不成样儿……,你看,我也不多要,搬个四五根就行。”孙玉亭眼睛亮了起来,转到在打量木料的哥哥面前,小声的说。
孙玉厚别过脸去,没理这个没脸没皮的弟弟。
“哥,”孙玉亭愣了一下,没想到以前对他有求必应的大哥,理都没理他,他急了,这么好的木料,拿回去,就算自己不用,一倒手,怕能吃好几个月的玉米面。
他忙绕到孙玉厚面前,想再说些话。
没想孙玉厚脸落了下来“你甭丢人现眼……,连侄女嫁妆木料都打乔,兰花白喊你这么多年“二爸”了。”
孙玉亭呆立当场,这大庭广众的,哥居然落他的面子。他喃喃自语着说“我给妈去说说,去说……,让妈评评理……,评评理。”
他茫然转身,朝坡上走去,身后似有嘲笑声,仿若丧家之犬。
这围着拖拉机看木料的村民太多,叽叽喳喳热闹的很。自然也有听到孙家两弟兄的只言片语,但也只当笑话听听,那个有脸来讨要这么好的木料。
更多的是讨论木料的贵重,好坏,以及他们曾经笑话的孙家二流子女婿。
“啥?孙玉厚家的女婿?那个罐子村的王满银搞来的?”
“不是说是个逛鬼吗?咋有这本事?”
“了不得!这一车木料,怕没个一百大几拿不下来吧?还得有条子!”
“兰花这女子,苦熬了这么些年,真让她盼出头了?那个王逛鬼还真舍得,早知道,我二舅家有个女子……!”
田万有老汉挤到前面,用烟袋锅子敲了敲车轱辘,仰头看着木料,咂咂嘴:“玉厚老哥,你这是要起大灶啊!这榆木纹理好,打出来的家具敦实,能用几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