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满银嘿嘿一笑,拿起桌上的酒瓶,给每人碗里又添了点底儿,摆手道:“啥侠客?就是耳朵长,脸皮厚。见着能唠的,就凑上去搭句话,听人吹吹牛,记在心里罢了。这世上,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能人,就看你会不会听,能不能学。
你们远到而来,支援我们村里建设,大家在一起相互交流,才是美事……。”
这话一出口,苏成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神透着迷茫,还有点说不出的苦闷:
“王哥说得是,能人到处有。可我们呢?从上海,北京,大城市来,念了那么多年书,到了这黄土坡上,本想凭着所学,来改变农村,那想……,哎……,学的那些数理化、文史哲……有啥用?还不如多把子力气。”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一天到晚不是刨地就是烧窑,瞅着这山连山、沟套沟的,啥时候是个头?
国家……国家为啥非要让我们到这地方来?我想不通,这么折腾我们这些苦哈哈青年,到底图个啥?”
这话像块石头,“咚”一声砸进了本就不平静的窑洞里。
赵琪手里捏着半块玉米饼子,慢慢放下,头也低着,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有时候半夜醒了,听着外面的风呜呜地叫,跟鬼哭似的,就想家,想得心尖子都揪着疼。你瞅瞅这双手,”
她抬起手,在灯光下翻了翻,“以前在家连碗都洗的少,细皮嫩肉的,现在……糙得能当锉刀使。明天……明天的日子在哪儿?瞅着前面黑乎乎的,一点亮儿都没有。”
钟悦的眼圈也红了,她性子软,说话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来的时候,心里揣着劲儿,想着要建设农村,要让这儿变个样。
可来了才知道,肚子都填不饱,活儿干不完,重得能把人压垮。想改变啥?连自己都快顾不住了,那点热情,早就磨没了。”
她吸了吸鼻子,接着说:“也不知道这插队的日子要过到啥时候,回城?瞅不见影儿。在这儿扎根?又觉得心里不踏实,像悬在半空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不知道自个儿的根该往哪儿扎。”
汪宇听得眼圈也红了,他往王满银身边凑了凑,肩膀挨着肩膀,声音带着哽咽:“王哥,说真的,俺们五个能插队到罐子村,能遇上你,真是烧高香了,幸运得很。
你帮俺们去公社买口粮,有时候还能弄点细粮,让俺们不至于饿着肚子干活。还把我们安排进村瓦罐厂,不用天天在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风吹日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