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目远眺,杨凌镇的屋舍、道路、田野尽收眼底,像一幅摊开的大地图。
更远处,天地交接的地方,一道青黑色的山脉蜿蜒起伏,在薄薄的晨霭中若隐若现。
“看那边,秦岭。”王满银指着那道山脉,“天气好,看得真真的。”
少安看得有些出神。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站在这么高的地方,看这么远的世界。
双水村那山圪崂,一下子被比了下去,显得那么小。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开阔感,仿佛自己的胸膛也跟着这天地一起变宽了。
“满银哥,你咋才来两天,就把这地方摸得这么熟?”少安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佩服。连“五台山”、秦岭都知道。
王满银嘿嘿一笑,掏出烟点上:“你考试,我闲着也是闲着,瞎转悠呗。跟门房老汉、还有食堂摘菜的老乡唠唠嗑,啥不知道?”
他吐出一口烟,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校园深处,“走,往里逛,好看的还在后头。”
他们沿着一条主干道往里走。路两旁是高大的法桐,叶子还没全长开,但已经投下了一片片斑驳的荫凉。王满银像个熟络的向导,不时指点着:
“看那边,红砖墙那个,是五号教学楼……那边矮趴趴一片,带着牲口棚味儿的,是畜牧场……瞧见那片果树苗没?那是果树站的试验田……”
少安只觉得眼睛不够用了。他看到有学生抱着厚厚的书本从教学楼里进出;看到实习农场里,有人赶着骡子在犁地,那架势看着就比村里把式讲究;看到一片林子里,有人拿着尺子和本子,在一棵棵树前量量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