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金柱的婆姨刘二妮端了两碗水进来,碗是粗瓷的,碗沿上有几个缺口,水是刚从壶里倒的,烫得很,她端得小心翼翼,手指头烫得通红也不敢撒手。
支书把信往桌上一放,陈家这才松了口气——怕是秀兰来信,招弟的亲事有谱了。
陈守山在众人注目下,撕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还有两张一元的钱票飘飘悠悠地掉出来,落在炕席上。
他捡起钱票看了看,放在炕沿上,然后展开信纸——他大字不识几个,只认得“秀兰”“爹”“娘”这几个字,剩下的那些笔画密密麻麻的,在他眼里像一堆乱草。
他把信纸翻过来掉过去看了两遍,字也认不全,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着急。
陈金柱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摇了摇头。陈金宝更不用说了,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了。
张会计把烟屁股掐灭在炕沿上,矜持地伸过手来:“来,我看看。”
他是大队会计,在村里算是有文化的人,能读报、能打算盘、能写个申请书什么的。
他接过信纸,先没有读,而是把信纸翻了个面,看了一眼背面——什么都没有。
然后又翻回来,目光落在信纸抬头上,身体不由自主地挺直了。那是县工业局的专属信纸,印着“原西县工业局”的红色抬头。
张有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兰给爹娘问好:家里都安好?我在县里一切顺当。
今个写信,是有个要紧事跟家里说。让招弟收拾好行李,尽快来县里工业局家属区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