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永琏并没有让乾隆因狩猎大捷而持续高涨的好心情维持太久。
因为等宴饮的喧闹散去,蒙古王公与大臣们陆续告辞后,永琏便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篝火气息,径直去了乾隆的御帐殿,将白日里观察到的八旗武备废弛之事和盘托出。
永琏仗着年纪小,说话一点都不藏着掖着:“皇阿玛您带着八旗精锐在前面,没瞧见后面大部队的乱象。那群蒙古王公在旁看着,咱们八旗兵这般松垮模样,怕是心里都快笑翻了天!您看他们一个个好吃懒做的样子,号令下达后,队伍稀稀拉拉半天凑不齐队形,令行禁止四个字全成了空谈,简直就是乌合之众,这般军纪,骑射好不好,也都不紧要了。”
乾隆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但他并未动怒,反而沉下心来问道:“哦?在你看来,如今的八旗竟已这般拉垮不堪了?”
他没看到拖后腿的,虽也察觉到布围时的松散,却没觉得情况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若不是永琏上辈子回老家整顿过八旗,他也不见得能这么见微知着。
永琏说:“若真是打仗,假如对方大军一冲锋就能把他们冲散,然后便都是没头的苍蝇,只能任人宰割,哪里还有半分当年八旗铁骑的威风!”
听完永琏这番话,乾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比锅底也没白到哪里去。
这可是大清的根基,怎能如此荒废!
“那好,明日围猎便由你来领军调度,朕倒要亲自登高看看,到底是不是你说的这般光景。”乾隆语气带着几分冷意,他要亲眼验证,这八旗的乱象究竟是个别现象,还是已蔓延成风。
次日一早,乾隆果然依照计划,以京城有紧急奏折需处理为由,将行围指挥权交给了永琏,同时把八旗的都统和各个佐领都留在身边,带着他们登上了围场高处的观景台。
远远望去,只见永琏率领的前队精锐还知道要争先表现,策马疾驰间队形尚算齐整;可落在后面的兵丁,大概知道自己没有出头露脸的机会,竟全然摆起了烂——有的慢悠悠地跟在队伍末尾,时不时勒马驻足观望;有的干脆脱离大队伍,找了块背风的草地直接躺下晒太阳,甚至还拿出水囊和干粮,优哉游哉地吃喝起来,哪里还有半分军人的模样。
乾隆看着眼前这触目惊心的景象,心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双手紧紧攥成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