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来自苏州、多为江南本土闺秀或官宦女子的张士诚妃嫔相比,眼前这群女子气质更为驳杂,鲜明地体现了方国珍海商出身、交游广阔的烙印。
跪在最前列的,想必就是系统提示的宋思琪。
她虽跪伏在地,却依旧能看出身姿挺拔,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仅以一根素玉簪固定,身着月白色暗纹宫装,虽略显陈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她低垂着头,颈项曲线优美,自有一股风雨过后力图维持的端庄气度,只是那微微紧绷的肩线,透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紧挨着她的少女,应是明珠公主方诗诗。年纪不过及笄,身量未足,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小小的身子在宽大的衣裙里显得有些空荡。
她似乎害怕极了,低着头,纤细的肩膀不住轻颤,如同风中瑟缩的幼鸟,偶尔偷偷抬起眼帘,飞快地瞥一眼上方,又受惊般立刻垂下,那惊惶纯真的眼神,的确如明珠蒙尘,我见犹怜。
小主,
另一位引人注目的,便是那波斯美人伊布雅。
即便是在这等惶恐境地,她依旧与众不同。
一身湖蓝色的波斯长裙,以金线绣着繁复的蔓草花纹,虽有些褶皱,却难掩其华美。
她并未像其他女子那般深深埋首,而是微微抬着下巴,露出线条优美的侧脸与挺翘的鼻梁。
蜜色的肌肤,深邃如碧海的眼眸,浓密卷翘的睫毛,构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异域之美。
她的眼神中除了不安,似乎还混杂着一丝好奇与审视,目光大胆地在卫小宝身上短暂停留,又迅速移开,带着某种野性未驯的韵味。
此外,还有那位环抱琵琶、气质清冷的张舒淇,指尖无意识地虚按,仿佛在抚摸无形的琴弦;一位身材高挑、肤色微深、带有南洋特征的女子,沉默地跪在角落;几位明显是江南水乡滋养出的婉约佳人,虽花容失色,却别有一番楚楚风致……
她们强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紧抿失色的唇瓣,低垂眼睑下无法完全掩盖的惊惶与迷茫,无不昭示着她们内心的惊涛骇浪。
国破家亡,从云端跌落泥沼,身为旧朝妃嫔公主,未来的命运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她们用尽全部力气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心中充满了对这位传说中如神似魔的圣皇陛下的恐惧,以及一丝微弱的、对仁慈的祈求。
卫小宝将她们的神态尽收眼底,片刻的静默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抚平躁动的奇异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平身吧。”
“谢……谢陛下隆恩。” 声音参差不齐,带着颤抖。众女依言小心翼翼地起身,依旧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天颜,双手紧张地交叠在身前。
“尔等旧主方国珍,”卫小宝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割据地方,对抗天兵,终致身死族灭,乃是逆天而行,自取灭亡。”
殿内气氛一凝,众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卫小宝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人性化的宽和,“朕深知,尔等多是深闺女子,身似浮萍,命运由人,过往种种,非尔等之过。”
“朕有好生之德,既入大明,便是我大明子民,前尘罪责,一概不究。”
此言一出,如同甘露洒入久旱之地。
至少,性命是无虞了!
不少女子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些许,眼中甚至泛起些许泪光,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卫小宝的目光再次扫过她们年轻而美丽的容颜,继续道:“朕观尔等,虽遭变故,然资质尚存,气韵犹在。”
“我大明初立,万象更新,后宫制度亦在完善之中。”
“尔等可愿暂留宫中,居于别苑,学习宫中礼仪规矩,静心修养,以待……将来之机缘?”
他没有直接点明那玄之又玄的“仙妃测试”,时机未到,且此事关乎系统与他的根本,不宜过早宣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