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我要自己养自己的家!
白树新转脸又严肃起来。中英,你现在是不是革命党?
是!
我是不是你的上级。
是!
我要批评你。革命是什么?是要改变这个腐朽的世界。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很可能要流血,牺牲的。就像我的那些同志,师长。你看到的,他们的头颅被挂在城楼上。而你,小小年纪却在儿女情长意志消沉。这不是一个革命者的姿态。
革命者,就不能结婚娶老婆?
当然不是,要不然,我们都死了,革命者岂不是要断了根绝了种?我是说,在我们,尤其在你这个年纪,面对这个黑暗的时代,有太多本领要学,有太多的事要做。没有天下太平,何以家为?
那非等我们天下太平,才能娶老婆?
不是,边革命,只要条件允许也可以娶老婆。只是因人而论。譬如你,目前和芸儿就不合适。第一,你太小,现在成亲,影响你革命。你是顾家还是顾革命?第二,芸儿不是一个革命者,她只会拖累你。第三,革命是有大风险的。你现在成家,你和对方都准备好了没有?有一天,或许谁就会牺牲生命?
中英默然。
小伙子,你和芸儿,我的意见是目前不合适。来日方长,革命者当纵横天下,扫荡世间污秽,如果我们有幸活着,大丈夫将来何患无妻!你说呢?
嗯。白先生。我明白了。
中英在梦中见到芸儿。醒来时不由得羞愧。不过他终究明白白树新的话,起床后就不再纠结,跟着白树新日练体魄,夜读兵书。
芸儿茶不思饭不想,总是失魂落魄的样子。中英哥不要她了!她不知不觉走到田埂边,坐下来,看着地里干活的人。轻轻的抚摸着他们埋下枣核的土地。来年到了春天他们会发芽吗?她静静的坐。秀儿高兴的跑过来,和芸儿嬉戏,她比前两天强健多了。做个小丫头多好,无忧无虑。芸儿想。老范头扛着犁耙,一身泥水的爬上来。
吆,大小姐,你一个人跑地头来干末?撂下肩,坐下来吧嗒吧嗒抽一代旱烟。
范伯伯,芸儿两滴泪珠儿滚下来。
哎,大小姐不哭,娃儿跟我说了。
老汉道:我娃能娶你该多好。人好心又善。可我老范家哪修这个福分!你和娃儿不是一路人哪。
范伯伯,你也这么说。
范老头在土疙瘩上磕磕烟袋,长叹一声。
大小姐你看。
旁边的地里,三个女人在菜地上忙碌。范老汉大喊一声:张家的,忙着呐。
一个老太婆佝偻着背抬起头,头发散乱,脸像个揉皱的纸球。她冲着范老汉咿咿呀呀叫唤。旁边两个是她的两个媳妇。黑黢黢的脸,挂着油滋滋的汗末,正挥锄头吭哧吭哧啄木鸟一样的啄地。
大小姐,你要是进我家的破门,不要两年,你就是张家媳妇的样子,到你娘的岁数,诺,你就是张老太的模样。多丑!是吧?不犯傻劲了,回去吧,嫁给唐家少爷,你们本是莲花塘天生一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