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之夜,月华如水,遍洒江南。
金陵府衙后堂,灯烛柔和,茶香袅袅。知府陆文谦、同知沈明远、通判赵怀安三人对坐品茗,脸上皆是一片轻松,甚至带着几分期待。桌上摆着几样精巧的月饼,却无人食用。
“陆大人,沈大人,”通判赵怀安啜了一口茶,笑道:“今夜之后,我等便算是‘从龙’功臣了。只是没想到,事情竟如此顺遂。我暗中联络城内几位营官,原以为总要费些口舌,甚至需做些雷霆手段,谁料一提‘慕武帝’、‘迎王师’,从守备到下面的把总、队正,竟是无一人反对,个个摩拳擦掌,只等时辰一到,便开城门,举烽火。”
同知沈明远捻须颔首,接口道:“是啊,下官起初也甚是忐忑。金陵设有皇家行宫,城内关系盘根错节,原以为必有忠宋的死硬之辈。岂料……嘿嘿,看来这人心向背,早已分明。”
知府陆文谦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中却无半分忧愁,反有些感慨与庆幸:“两位,非是城中无忠义之士,实是……慕武帝在金陵的威望,太高了。”
他目光望向窗外明月,缓缓道,“去岁倭乱,金陵首当其冲,几成焦土。是慕武帝亲率虎贲,跨海擒拿倭王,祭奠冤魂……这份恩情,金陵百姓刻骨铭心。莫说守军,便是这满城百姓……若教他们知晓,是我等三人暗中阻挠,不肯归顺,只怕不等北汉兵到,你我已被愤怒的乡民活活打死在街市之上了。”
陆文谦语气平淡,却道出了一个冰冷的事实——在这座饱经创伤、又蒙受刘轩大恩的城池里,民意早已沸腾。他们三人顺应时势,与其说是“起义”,不如说是被这股无可阻挡的洪流推着向前,稍有抗拒,便会被淹没。
沈、赵二人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们能坐在此安然品茶,谋划“迎驾”,本身便是借了慕武帝的滔天威望。
“时辰快到了,”陆文谦起身,整了整衣冠,脸上恢复肃穆:“走吧,去城门。莫要误了迎接王师的吉时。”
与此同时,无锡府衙。
知府孙茂才一身官服,带着数十名心腹家丁、衙役,正悄悄向城门方向摸去。他脸上既有紧张,也有兴奋。按照计划,子时正,他便在城头举火,打开城门。
然而,刚到城门附近长街,前方忽地火把通明,一队人马拦住了去路。为首二人,正是同知吴启良与守备张彪,身后跟着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孙茂才心中一惊,强作镇定喝道:“吴同知,张守备!深更半夜,尔等带兵在此,意欲何为?还不速速退开!”
同知吴启良越众而出,指着孙茂才大声道:“孙知府,你好大的胆子!身为无锡父母官,你食君之禄,不思报效,竟敢暗通北汉,欲献城投敌。你……你对得起朝廷,对得起这满城百姓吗?”
他脸上带着怒其不争的愤慨,眼底却藏着一丝积怨与算计。孙茂才不喜欢他的行事风格,处处打压他。甚至上奏朝廷,欲在自己告老之后,由通判接替他的位置,吴启良早已怀恨在心。如今有了这个机会,他既可置孙茂才于死地,又能顺理成章地升为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