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籍在她掌心发烫,像是有脉搏在跳动。
她能感觉到卷中残魂的震颤,像极了陆九溟最后封门时,握住她手的温度——那时他说"门可以封,但钥匙还在人间",原来钥匙从来不是圣物,是阿鸢被篡改的名字,是她双魂合一的命,是所有被《子阴书》抹去过的、又倔强活下来的魂。
地窖的木梯突然发出吱呀响。
白小芩转头,正见小满从地窖口探出头,发顶沾着点纸屑。"小芩姐姐!"小姑娘蹦跳着过来,手里攥着块温热的烤红薯——是墨十三昨夜埋在灶灰里的,"十三叔让我喊你下去,说傀儡眼睛亮了!"
地窖里霉味混着纸浆的甜。
墨十三半跪在草席上,面前摆着具残破的傀儡,竹骨上缠着他的血纸,红与白的纸纹像血脉般游走。
他的左手还捏着修补刀,右手食指抵在傀儡眉心,血珠正顺着刀锋滴在"人中"位置——那是扎彩匠点魂窍的手法。
"十三叔,你扎的不是桩。"小满蹲在他旁边,阴眼泛着淡淡的青,"是灯壳。"她伸出小手指了指傀儡眼眶,"里面有光,和陆哥哥在镇龙台点的那盏一样。"
墨十三的手猛地一颤。
修补刀当啷落地,他盯着傀儡眼眶,那里果然浮起一点幽蓝火光,像将熄未熄的鬼火,却又比鬼火多了分人的温度。
白小芩凑近,火光里竟映出半张熟悉的脸——是陆九溟在黄河浮棺案时的模样,眉骨沾着尸水,却笑得清冽:"小芩,这具替身桩能替我挨三刀,够不够?"
"够。"她轻声说,喉咙发紧。
原来陆九溟早留了后手,用替身桩做灯壳,把自己的残魂封在最暗的地方。
如今她双魂合一,像引信般点燃了那盏灯——不是复活,是让他的执念有了更清晰的形状。
墨十三突然抓起地上的修补刀,在掌心划了道血口。
鲜血滴在傀儡心口,纸纹瞬间爬满全身,火光"腾"地蹿高半尺。"当年我扎纸人,是想让孤魂有处可归。"他的纸左眼渗出墨汁,在脸上洇开条黑痕,"现在才明白......有些人的魂,本就该在不归路上烧得更亮些。"
当夜,阴籍在白小芩枕边发出蜂鸣。
她摸黑点燃青灯,卷轴自动展开,卷心浮现出从未见过的画面:陆九溟站在崩塌的镇龙台上,背后是裂开的诡门,他的衣襟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