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张纸马都剪着陆九溟的侧影:斗笠压着眉,手里牵着只纸鸢,衣摆的褶皱剪得极细,连鞋尖的泥点都没漏。
"上个月柳河村闹夜哭鬼,"他抹了把脸上的汗,从箱底抽出张纸马,"有户人家烧了这玩意儿,哭声当晚就停了。
他们说,那是陆爷回来巡夜。"他苦笑着把纸马递给白小芩,纸边被手汗浸得发皱,"我本不想接这活计,可他们捧着银钱跪在铺前,说'求陆爷显灵'...我赵三斤'一刀不折'的名号,总不能折在人心上。"
白小芩捏着纸马的手微微发紧。
月光透过纸页照进来,陆九溟的影子投在她手背上,像当年他教她画傩面时,笔尖落在羊皮纸上的温度。
她忽然抬头,眼里有光在跳:"去柳河村。"
第二日晌午,小满蹲在灶房扎纸人。
她咬着竹篾,指尖被浆糊粘得发亮,面前的纸人光溜溜的没脸——这是白小芩的要求,说是要"让百姓看见自己的影子"。
沈知秋站在她身后,指尖结着符印,每道符都闪着淡金色的光,缠在纸人四肢上:"这是定身符,只能维持半炷香。"他顿了顿,又补了道护心符,"小芩要站在火里演,得防着火星子烧了衣裳。"
柳河村的祠堂前围满了人。
白小芩站在火盆前,怀里抱着那尊无面纸人。
她能听见人群里的私语:"是陆爷的人吗?那纸人怎么没脸?"她深吸口气,将纸人轻轻投入火盆。
火焰"轰"地窜起,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白小芩闭了闭眼,指尖在身侧快速结印——这是傩面幻术里的"借影",需要引动自身气息,在火里投出另一个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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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舌舔过纸人时,人群突然发出惊呼:陆九溟的影子从火里站了起来,斗笠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眼尾的泪痣在火光里若隐若现,竟和纸马上的侧影分毫不差。
"我不是神。"白小芩的声音混着火焰的噼啪声,撞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望着火中的影子,喉头发紧,"我是灯。"影子抬起手,像是要摸火盆边的灯盏,"你们才是光。"
火焰骤然暴涨,纸人化作灰烬。
人群的惊呼声里,一行光字浮现在灰烬上方:"谁点灯,谁就是阿鸢。"
有个老妇人突然跪了下来。
她脸上的皱纹里还沾着夜哭鬼抓的血痕,此刻却笑得像个孩子:"我家那盏灯...该擦了。"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整座祠堂前都跪满了人。
他们望着白小芩,眼里不再是敬畏,而是种暖融融的光,像春夜的灯笼。
归程的马车上,小满趴在车窗边。
她望着天上的月亮,忽然转头:"姐姐,那火里的影子...是你变的吗?"
白小芩没有回答。